空山初夜子规鸣,静对琴书百虑清。唤得形神两超越,不知底是断肠声。
东风吹暖娄江树,三衢九陌凝晓雾。白马如龙破雪飞,犊车碾水穿香度。
铙吹拍拍走烟尘,炫服靓妆十万人。罗额鲜妍棼綵胜,社歌缭绕簇芒神。
绯衣金带印如斗,前列长官后太守。乌纱新缕汉宫花,青奴跪进屠苏酒。
采莲舟上玉作幢,歌童毛女白双双。梨园旧乐三千部,苏州新谱十三腔。
假面胡头跳如虎,窄衫绣裤搥大鼓。金蟒缠胸神鬼装,白衣合掌观音舞。
观者如山锦相属,杂沓谁分丝与肉。一络香风吹笑声,十里红纱遮醉玉。
青莲衫子藕荷裳,透额垂髻淡淡妆。拾得春条夸姊妹,袖来瓜子掷儿郎。
急管繁弦又一时,千门杨柳破青枝。独有闭门袁大令,尘拥书床生网丝。
时来车骑此雍容,岭徼梅开已暮冬。问俗偶行南海外,看花还就故人封。
清川绕郭明双塔,古堞排云见五峰。想到都亭邀重客,琴声应复满临邛。
炎光未谢,竞的卢飞跃,争先赤兔。才转危坡还注坂,横戟无心回顾。
汗血追风,怒髯奋臂,总被流光误。暗中毂转,蚁磨几时停住。
儿童莫笑来回,半针尖里,走英雄如鹜。终是虾跳难出斗,渐有荒鸡催曙。
五夜光残,一丝气冷,敲罢边腔鼓。勋名半纸,无人重与偷觑。
斯文系元运,得失千古争。高怀物表蕴,太音弦外生。
芒燄星斗接,浩气波涛倾。所惧正轨戾,勿虑流辈轻。
真艳陋鞶帨,至味殊鼎烹。姚君起浙右,诗法雄心兵。
孤立具神勇,坚阵排群英。罙入洞奥窔,特出惊严明。
馀力破溟涬,奇光夺冰晶。比来此道杂,茅苇待廓清。
予少事柔翰,如射不中程。苦吟鉥肝肾,寂感遗影形。
区区竞门户,鄙彼沟犹盲。上探风骚源,渐觉灵光萌。
所惜困簿领,错午雅俗并。兹幸谢尘鞅,退适邱樊情。
相期溯正始,荆棘除纷萦。琅然夜堂磬,凉韵卑蚓虻。
横竹别分刌,累黍谐奇赢。敢言笙璈合,差慰方寸怦。
春明揽景辔,濯濯王途行。将赓阿阁凤,先掣碧海鲸。
昌黎得修绠,文房筑长城。庶几巨刃扬,白日开青冥。
美人家在湖边住。引侬神往图中去。影隔小窗纱。
紫薇初试花。
垂杨低拂处。不碍寻诗路。吟罢意如何,魂销一卷书。
八年同叩四松扉,诗龙酒虎醉夕晖。江山无恙客重到,风雪满天鹤独飞。
南国佳人梦回梦,西征将士归未归。水云深处静俯仰,孤负旧时垂钓矶。
此事辟如作画然,得意乃在笔墨先。龙晴一点却飞去,金针欲渡何由缘。
道子之笔项容墨,尚闻洪谷讥其专。象外虽云得摩诘,设色何必非龙眠。
吾观营邱华原辈,胸中本有全山川。层峦叠嶂架楼阁,野桥细路分水泉。
天然远近与向背,依约脉络相蝉联。然后淡浓视意到,变化开阖非言诠。
此须多识多阅历,目存心鉴日复年。位置乃能一一合,孰为粉墨黄朱铅。
洎乎神来气来候,但见一片成云烟。向来所取尽糟粕,或进于道通于禅。
裹粮方能办远适,求鱼且莫思忘筌。不到解衣盘礴裸,敢希神妙秋毫巅。
谢生新诗录寄我,正值惠州初放船。短篷晴日为点定,罗浮日日横几前。
偶因即自悟妙理,再书纸尾词牵连。生如问我何处得,得自远麓空江边。
轼启:五月末,舍弟来,得手书,劳问甚厚。日欲裁谢,因循至今。递中复辱教,感愧益甚。比日履兹初寒,起居何如。
轼寓居粗遣。但舍弟初到筠州,即丧一女子,而轼亦丧一老乳母,悼念未衰,又得乡信,堂兄中舍九月中逝去。异乡衰病,触目凄感,念人命脆弱如此。又承见喻中间得疾不轻,且喜复健。
吾侪渐衰,不可复作少年调度,当速用道书方士之言,厚自养炼。谪居无事,颇窥其一二。已借得本州天庆观道堂三间,冬至后,当入此室,四十九日乃出。自非废放,安得就此?太虚他日一为仕宦所縻,欲求四十九日闲,岂可复得耶?当及今为之,但择平时所谓简要易行者,日夜为之,寝食之外,不治他事。但满此期,根本立矣。此后纵复出从人事,事已则心返,自不能废矣。此书到日,恐已不及,然亦不须用冬至也。
寄示诗文,皆超然胜绝,娓娓焉来逼人矣。如我辈亦不劳逼也。太虚未免求禄仕,方应举求之,应举不可必。窃为君谋,宜多著书,如所示《论兵》及《盗贼》等数篇,但似此得数十首,皆卓然有可用之实者,不须及时事也。但旋作此书,亦不可废应举。此书若成,聊复相示,当有知君者,想喻此意也。
公择近过此,相聚数日,说太虚不离口。莘老未尝得书,知未暇通问。程公辟须其子履中哀词,轼本自求作,今岂可食言。但得罪以来,不复作文字,自持颇严,若复一作,则决坏藩墙,今后仍复衮衮多言矣。
初到黄,廪入既绝,人口不少,私甚忧之,但痛自节俭,日用不得过百五十。每月朔,便取四千五百钱,断为三十块,挂屋梁上,平旦,用画叉挑取一块,即藏去叉,仍以大竹筒别贮用不尽者,以待宾客,此贾耘老法也。度囊中尚可支一岁有余,至时别作经画,水到渠成,不须顾虑,以此胸中都无一事。
所居对岸武昌,山水佳绝。有蜀人王生在邑中,往往为风涛所隔,不能即归,则王生能为杀鸡炊黍,至数日不厌。又有潘生者,作酒店樊口,棹小舟径至店下,村酒亦自醇酽。柑桔椑柿极多,大芋长尺余,不减蜀中。外县米斗二十,有水路可致。羊肉如北方,猪牛獐鹿如土,鱼蟹不论钱。岐亭监酒胡定之,载书万卷随行,喜借人看。黄州曹官数人,皆家善庖馔,喜作会。太虚视此数事,吾事岂不既济矣乎!欲与太虚言者无穷,但纸尽耳。展读至此,想见掀髯一笑也。
子骏固吾所畏,其子亦可喜,曾与相见否?此中有黄冈少府张舜臣者,其兄尧臣,皆云与太虚相熟。儿子每蒙批问,适会葬老乳母,今勾当作坟,未暇拜书。晚岁苦寒,惟万万自重。李端叔一书,托为达之。夜中微被酒,书不成字,不罪不罪!不宣。轼再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