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叶团团一尺馀,扬州绝品旧应无。赏传莒国迁钟虡,移忆胡僧置钵盂。
丛底留连倾凿落,瓶中捧拥照浮屠。强将绛蜡封红萼,憔悴无言损玉肤。
梁园千古胜,徒以靡华传。谁复知空有,惟君搆自然。
五云携手后,一亩结缘先。至境非资外,幽栖欲近玄。
披图清幻息,览纪结真诠。我欲罗浮上,神游此洞天。
天地开元冬,繁霜瘁林木。初阳应律回,万物自生毓。
有客豫章来,曰贞字诚复。学易究精微,潜心穷化育。
仰止无极翁,永怀继芳躅。所以太极图,通书常在目。
非诚曷流行,非复曷归宿。贞也学有源,家住澄江曲。
斋以诚复名,閒居慎其独。中藏造化机,外转洪钧轴。
窗云隐孤光,帘雾霏清馥。藏修息且游,斯人美如玉。
十载一相逢,文彩光可掬。手持明月珠,访我青原麓。
索赋诚复诗,时时急相促。贞下复起元,顾名常自勖。
郁郁南涧松,猗猗北窗竹。相期保岁寒,梅花照书屋。
九月登临须有意,百年相遇且衔杯。
那堪别后相相忆,有底忙时不肯来。
花里棋盘憎鸟污,篱边黄菊为谁开。
自羞不是高阳侣,欲赋惭非宋玉才。
厉风击水使倒流,水声怒立为山丘。六鳌并起翻沧海,盘涡鼎沸驱蛟虬。
白日黯淡鬼神泣,狂澜震摇天地愁。我行江中历旬月,淹留飘泊心饥渴。
今朝一叶飞洪涛,遂使形神寄超忽。阳侯鼓浪如共工,层波相触群山空。
排沙裂岸不可却,马当横绝居其冲。上云太行险,下云吕梁洪。
地势何太逼,昼夜追风蹑影无尘声。复似修鱼鼓鳞鬣,任钩巨锱何敢撄。
鸟翼徘徊不能上,商飙卷箨何其轻。羲和辔已迟,长江路盈咫。
回首万重山,去若弦上矢。不向壶公借碧龙,那羡琴高骑赤鲤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