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湖新涨滑如油,十丈红幡绕树流。我有敝缌三两幅,也将裁去挂船头。
双鹤栖华表,仙山自此通。云霞自扃锁,尘土若为攻。
宦途驰骤心贪职。官事何时能毕。力饶射日,名高为复,到今何济。
休道功名遂。好身退、紧寻归计。啖古人糟粕,放怀湖上,泛扁舟,乐真味。
颖悟安闲云水,恣逍遥、坦然无累。豁天宽胸臆,调神养气,无萦无系。
性命俱相契。露实相、混融三际。看自强手段,斩钉截铁,把尘缘弃。
江头风浪急,舟小力难胜。一桨归来晚,长林月已恒。
裘马五陵客,相逢入酒肆。匣中龙剑连夜吼,人间定有不平事。
千金散易尽,潜身入蒿莱。感激在意气,荆高俱粗材。
手掷人头笑归坐,锦筵红烛乾百杯。酡颜色转青,停杯默不语。
荒鸡鸣四野,长揖出门去。主人追送尘茫茫,残月在门不知处。
余为董文恪公作行状,尽览其奏议。其任安徽巡抚,奏准棚民开山事甚力。大旨言:与棚民相告讦者,皆溺于龙脉风水之说,至有以数百亩之山,保一棺之土;弃典礼,荒地利,不可施行。而棚民能攻苦茹淡于丛山峻岭、人迹不可通之地,开种旱谷,以佐稻粱。人无闲民,地无遗利,于策至便,不可禁止,以启事端。余览其说而是之。
及余来宣城,问诸乡人。皆言:未开之山,土坚石固,草树茂密,腐叶积数年,可二三寸。每天雨,从树至叶,从叶至土石,历石罅滴沥成泉。其下水也缓,又水下而土不随其下。水缓,故低田受之不为灾;而半月不雨,高田犹受其浸溉。今以斤斧童其山,而以锄犁疏其土,一雨未毕,沙石随下,奔流注壑涧中,皆填污不可贮水,毕至洼田中乃止。及洼田竭,而山田之水无继者。是为开不毛之土,而病有谷之田;利无税之佣,而瘠有税之户也。余亦闻其说而是之。
嗟夫!利害之不能两全也久矣。由前之说,可以息事;由后之说,可以保利。若无失其利,而又不至如董公之所忧,则吾盖未得其术也。故记之以俟夫习民事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