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棹翩然唤不回,两筇江畔久徘徊。早知君有如神技,同下中流亦快哉。
一望青山辄解颜,况临高阁对层山。长空独任云舒卷,故国虚凭梦往还。
烟火万家新雨霁,桑麻千里捷书闲。年年笳鼓边头听,谁遣班生入汉关?
太行从西来,一折亘南朔。龙脊长蜿蜒,天堑划地轴。
三关尾龙泉,压五台山麓。晋所据者高,胜势瓴建屋。
东瞰幽燕东,万象皆俯伏。有城跨两戒,左右归掌握。
敌楼高崔嵬,云中大旗卓。西向莽周原,退即堕坑谷。
直下二十里,里里八九曲。中休喘小憩,僧寺縇丹艧。
幽森老树精,甲缩霜皮绿。近关岈然洼,磊砢石聚族。
双壁削剑刃,一门阙荀角。中通洞逼仄,人入蛇之腹。
万古本无路,巨灵以蹠㩧。道很关转严,锁钥攻守局。
乘兴昔巡幸,曾费斧斤斫。盘蹬甃纳级,累累就崩驳。
雉堞亦半隳,我昔议与筑。兴筑良独难,源泉涌万斛。
汇以众山力,辊雷震彯觷。顷刻乱纵横,虎蹲羊抵触。
安得役五丁,神通变平陆。车亦不必悬,马亦不必束。
天险今可忘,行歌听樵牧。
一雨长安洗俗尘,无端幽意逐吟身。偶陪天上神仙侣,也领城南自在春。
颇爱帘栊天晚色,欲移壶榼酹花神。此情此景君须记,明日沧江有远人。
闻君归筑南山颠,囊中奈何无一钱。清泉白石奈懒性,流水浮云出世缘。
七尺头颅元自赘,百年天地拚相捐。栖心物外寄幽爽,凉风高枕北窗眠。
金牛湖上看花日,棹舟往往凌晨出。狂飙吹我堕尘土,五载回头计全失。
荷花岁岁能一红,人生渐渐成老翁。勿论卿相难到手,拖朱曳紫终成空。
平生自叹诗在口,有似风蝉咽堤柳。长吟无用不救饥,岂若此中惟饮酒。
舍人清福山僧齐,念年宦隐居城西。花轩竹榭乐不足,来看干顷红琉璃。
禅关昼敞凉风入,冉冉绿雾沾衣湿。四围云水绕阑香,万个娉婷向人立。
可怜此乐只片时,愿具井硙从禅师。谁知二客好怀抱,先我已作游仙诗。
某顿首师鲁十二兄书记。前在京师相别时,约使人如河上,既受命,便遣白头奴出城,而还言不见舟矣。其夕,及得师鲁手简,乃知留船以待,怪不如约,方悟此奴懒去而见绐。
临行,台吏催苛百端,不比催师鲁人长者有礼,使人惶迫不知所为。是以又不留下书在京师,但深托君贶因书道修意以西。始谋陆赴夷陵,以大暑,又无马,乃作此行。沿汴绝淮,泛大江,凡五千里,用一百一十程,才至荆南。在路无附书处,不知君贶曾作书道修意否?
及来此问荆人,云去郢止两程,方喜得作书以奉问。又见家兄,言有人见师鲁过襄州,计今在郢久矣。师鲁欢戚不问可知,所渴欲问者,别后安否?及家人处之如何,莫苦相尤否?六郎旧疾平否?
修行虽久,然江湖皆昔所游,往往有亲旧留连,又不遇恶风水,老母用术者言,果以此行为幸。又闻夷陵有米、面、鱼,如京洛,又有梨、栗、橘、柚、大笋、茶荈,皆可饮食,益相喜贺。昨日因参转运,作庭趋,始觉身是县令矣,其余皆如昔时。
师鲁简中言,疑修有自疑之意者,非他,盖惧责人太深以取直尔,今而思之,自决不复疑也。然师鲁又云暗于朋友,此似未知修心。当与高书时,盖已知其非君子,发于极愤而切责之,非以朋友待之也,其所为何足惊骇?路中来,颇有人以罪出不测见吊者,此皆不知修心也。师鲁又云非忘亲,此又非也。得罪虽死,不为忘亲,此事须相见,可尽其说也。
五六十年来,天生此辈,沉默畏慎,布在世间,相师成风。忽见吾辈作此事,下至灶间老婢,亦相惊怪,交口议之。不知此事古人日日有也,但问所言当否而已。又有深相赏叹者,此亦是不惯见事人也。可嗟世人不见如往时事久矣!往时砧斧鼎镬,皆是烹斩人之物,然士有死不失义,则趋而就之,与几席枕藉之无异。有义君子在傍,见有就死,知其当然,亦不甚叹赏也。史册所以书之者,盖特欲警后世愚懦者,使知事有当然而不得避尔,非以为奇事而诧人也。幸今世用刑至仁慈,无此物,使有而一人就之,不知作何等怪骇也。然吾辈亦自当绝口,不可及前事也。居闲僻处,日知进道而已,此事不须言,然师鲁以修有自疑之言,要知修处之如何,故略道也。
安道与予在楚州,谈祸福事甚详,安道亦以为然。俟到夷陵写去,然后得知修所以处之之心也。又常与安道言,每见前世有名人,当论事时,感激不避诛死,真若知义者,及到贬所,则戚戚怨嗟,有不堪之穷愁形于文字,其心欢戚无异庸人,虽韩文公不免此累,用此戒安道慎勿作戚戚之文。师鲁察修此语,则处之之心又可知矣。近世人因言事亦有被贬者,然或傲逸狂醉,自言我为大不为小。故师鲁相别,自言益慎职,无饮酒,此事修今亦遵此语。咽喉自出京愈矣,至今不曾饮酒,到县后勤官,以惩洛中时懒慢矣。
夷陵有一路,只数日可至郢,白头奴足以往来。秋寒矣,千万保重。不宣。修顿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