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万里至,一雁过长天。嘹唳胡笳里,凄凉塞笛前。
庭空飘落叶,家远梦江船。声急零霜夕,书迟度岭年。
罗浮归未得,沧海到应先。楚客谁同听,西楼片月悬。
冯公子,身是仪宾福如此。福如此,厚人罕俦,只叹二亲成土丘。
成土丘,频闻风木徒凄恻,重茵列鼎真谩荣,调膳称觞难再得。
忆昔金闺中雀屏,高堂具庆喜康宁。侍宴长思绩怀橘,朝回犹学鲤趋庭。
玄宫一閟经年岁,想像痛心几挥泪。升堂俨似觌形容,入门宛讶瞻冠帨。
升堂入门皆见之,浑疑身在膝边时。白头尚展遗编授,素手仍将慈线持。
授书持线如当日,谛观依旧惟空室。入梦精神或可期,终天恋慕何由毕。
愁听夜啼返哺乌,雌雄不逮竟先殂。念尔微禽有至性,嗟哉感此涕盈裾。
感此奚须徒自苦,但应蠲洁奉蒸尝,一祭一回真若睹。
善舞吾闻霓裳曲,□□音有陶朱公。长袖多钱世岂少,铁鞭难得尉迟恭。
彩云声断紫鸾箫,夜深沉绣帏中冷落。愁转增,不相饶。粉悴烟憔,云鬓乱倦梳掠。
【乔牌儿】自从他去了,无一日不口店道。眼皮儿不住了梭梭跳,料应他作念着。
【雁儿落】愁闻砧杵敲,倦听宾鸿叫。懒将烟粉施,羞对菱花照。
【挂玉钩】这些时针线慵拈懒绣作,愁闷的人颠倒。想着燕尔新婚那一宵,怎下得把奴抛调。意似痴,肌如削。只望他步步相随,谁承望拆散鸾交!
【乱柳叶】为他、为他曾把香烧,怎下的将咱、将咱抛调。惨可可曾对神明道,也不索,和他、和他叫。紧交,誓约,天开眼自然报。
【太平令】骂你个短命簿情才料,小可的无福怎生难消。想着咱月下星前期约,受了些无打算凄凉烦恼。我呵,你想着,记着,梦着,又被这雨打纱窗惊觉。
【豆叶黄】不觉的地北天南,抵多少水远山遥。一个粉脸儿,他身上何曾忘却。钟送黄昏鸡报晓,昏晓相催,断送了愁人,多多少少。
【七兄弟】懊恼,这宵,受煎熬,被凄凉一弄儿相刮躁。画檐间铁马儿晚风敲,纱窗外促织儿频频叫。
【梅花酒】孤帏儿静悄悄,烛灭烟消,枕剩衾薄。扑簌簌泪点抛,急煎煎眼难交。睡不着,更那堪雨潇潇!
【收江南】淅零零和泪上芭蕉,孤眠独枕最难熬。绛绡裙褪小蛮腰,急煎煎瘦了,相思满腹对谁学?
【尾】急煎煎每夜伤怀抱,扑簌簌泪点腮边落。唱道是废寝忘飧,玉减香消。小院深沉,孤帏里静悄。瘦影儿紧相随,一盏孤灯照。好教我急煎煎心痒难揉,则教我几声长吁到的晓。
郑子玄者,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。文虽不如其父子,而质实有耻,不肯讲学,亦可喜,故喜之。盖彼全不曾亲见颜、曾、思、孟,又不曾亲见周、程、张、朱,但见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实实如是尔也,故耻而不肯讲。不讲虽是过,然使学者耻而不讲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卒如是而止,则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可诛也。彼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,志在巨富;既已得高官巨富矣,仍讲道德,说仁义自若也;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:“我欲厉俗而风世。”彼谓败俗伤世者,莫甚于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也,是以益不信。不信故不讲。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。
黄生过此,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,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。至九江,遇一显者,乃舍旧从新,随转而北,冲风冒寒,不顾年老生死。既到麻城,见我言曰:“我欲游嵩少,彼显者亦欲游嵩少,拉我同行,是以至此。然显者俟我于城中,势不能一宿。回日当复道此,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,兹卒卒诚难割舍云。”其言如此,其情何如?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。然林汝宁向者三任,彼无一任不往,往必满载而归,兹尚未厌足,如饿狗思想隔日屎,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。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;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,复以舍不得李卓老,当再来访李卓老,以嗛林汝宁:名利两得,身行俱全。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;可不谓巧乎!今之道学,何以异此!
由此观之,今之所谓圣人者,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,特有幸不幸之异耳。幸而能诗,则自称曰山人;不幸而不能诗,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。幸而能讲良知,则自称曰圣人;不幸而不能讲良知,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。展转反复,以欺世获利。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,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。夫名山人而心商贾,既已可鄙矣,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,谓人可得而欺焉,尤可鄙也!今之讲道德性命者,皆游嵩少者也;今之患得患失,志于高官重禄,好田宅,美风水,以为子孙荫者,皆其托名于林汝宁,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。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,信乎其不足怪矣。
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?挟数万之赀,经风涛之险,受辱于关吏,忍诟于市易,辛勤万状,所挟者重,所得者末。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,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,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!今山人者,名之为商贾,则其实不持一文;称之为山人,则非公卿之门不履,故可贱耳。虽然,我宁无有是乎?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,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?有则幸为我加诛,我不护痛也。虽然,若其患得而又患失,买田宅,求风水等事,决知免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