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杨宪长家手卷二首 其二 激浊扬清

黄甲蜚英俊,乌台早致身。澄清曾揽辔,忠鲠独埋轮。

勋业追前辈,风声起后人。九原松柏冷,相望欲伤神。

(1474—1543)明河南武陟人,字粹夫,号柏斋。弘治十五年进士。为翰林修撰。不屈于刘瑾,累疏致仕。后出为开州知府,历工、户、礼三部侍郎、南京右都御史。致仕里居十余年,教子弟以孝弟忠信。对王守仁之学颇有微辞。有《医学管见》、《阴阳律吕》、《柏斋三书》、《柏斋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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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斋有凉气,嘉树对层城。重门永日掩,清池夏云生。
遇此庭讼简,始闻蝉初鸣。逾怀故园怆,默默以缄情。
香饵缀金钩,日中悬者几。盈川是毒流,细大同时死。
不唯空饲犬,便可将贻蚁。苟负竭泽心,其他尽如此。
十里轻红自笑,两山浓翠相呼。意行着脚到精庐。借我绳床小住。
解饮不妨文字,无心更狎鸥鱼。一声长啸暮烟孤。袖手西湖归去。
维摩之室本自空,忽惊满月临丹宫。
稽首世尊真实相,不比图画填青红。
天女之孙擅天巧,经纬星宿超庸庸。
沦精入此三昧手,一念直到只园中。
意匠经营与佛会,七宝欲动声珑珑。
眉间毫光放未尽,指下已带旃檀风。
飞梭本是龙变化,挟大戚德行神通。
恍若只洹遇佛影,岂彼台像能比崇。
共惟此事不思议,细看众巧无遗踪。
日浮鸡园赤烂烂,天入鹫岭青丛丛。
那知金臂是正倒,但觉已挫千魔锋。
龙天四众俨然侍,喜满尺宅俱成功。
向来八风几卷地,众宝行树无摧桻。
老萧区区佛所悯,岂与十二蟯蚘同。
重云之殿珠作帐,一朝入海奔雷公。
幸留此像不为少,福聚万纪兼千总。
余休八叶终灰烬,坚固却赖三眠虫。
似闻法猛藕丝像,当时已不随烟东。
煌煌二宝照南北,客摄万鬼专其雄。
龙华已耀东坡墨,惊梦不假撞洪钟。
唯有兹图晦几岁,留待公句贻无穷。
画沙累土皆见佛,而况笔墨如此工。
亦念众生业障厚,要与机杼聊分攻。
从今俱尽未来世,买丝不绣平原容。

玉宇珍庭夜未央,月移花影上回廊。精神勤祷祗民福,耿耿晴空霭露香。

语言道断转玄枢,千圣机关尽密符。
接向上人通一路,拳头竖起莫嫌粗。
沙边细路少人行,只有闲花树树明。
水阁经春尘自满,风帘终日鸟争鸣。
躬耕岂愿将军顾,肥遁聊成处士名。
白鹭晴烟满平野,老夫于此最关情。

桓桓良家子,趫趫羽林儿。恩雠久未报,感激气拂霓。

无用丈二组,不须一丸泥。独身斩胡颈,手揽封侯圭。

锦帐银屏浸玉肌,风流应自有人知。夜深窗下横疏影,绝胜西湖月上时。

病春日日可如何,起向西窗理琵琶。
见说枯槽能小命,柳州弄口问来婆。
清霜飞急漏声迟,遥夜孤帏忆别离。
幽梦欲成明月去,却凭何处炤相思。

勋名千古说汾阳,织女空中㖟记详。今日云軿映双好,柳星奎宿两辉光。

閒曹无一事,时为送人忙。归路及秋尽,离人知夜长。

雪花寒淅沥,云树远苍茫。安得两黄鹄,乘风相颉颃。

越女善拏舟,吴姬解棹讴。
尊低芳树下,人拥古堤头。
香酝寻仙客,灵峰问梵流。
花时无远近,分日出城游。¤

乞食亦偶然,一饭何足道。针砭英雄人,为德不望报。

王孙师其意,矜伐祸宁召。我来淮阴里,怀古一凭吊。

贤母风渺然,荒祠叹欹倒。惟见淮水清,东风长浩浩。

栋宇何年有,云岩拥树深。山僧传旧险,诗者有行吟。

云影侵巾屦,江声送古今。荔枝何用数,抚字每劳心。

香云漠漠雪飘飘,积翠层岚近可招。犹记玉堂春夜梦,短篷斜系虎山桥。

男儿跃马锦为衣,顾我生还岂见机。镜里光阴生发古,樽前朋旧简书稀。

千村积雪和天老,几片閒云与雁飞。上水河豚长一尺,故园何事不思归?

白雁过,江南破,更无一尺土可坐。自闽入广随波流,尘沙暗天天亦愁。

黄芦苦竹风飕飕,鹧鸪雨中啼不休。上有深井山,下有仙女岙。

黑云卷波白浩浩,渔舟不到御舟到。鳄鱼鬐扬蛟尾掉,苍天苍天谁与告。

  龙洞山农叙《西厢》,末语云:“知者勿谓我尚有童心可也。”夫童心者,真心也。若以童心为不可,是以真心为不可也。夫童心者,绝假纯真,最初一念之本心也。若失却童心,便失却真心;失却真心,便失却真人。人而非真,全不复有初矣。 童子者,人之初也;童心者,心之初也。夫心之初,曷可失也?然童心胡然而遽失也。

  盖方其始也,有闻见从耳目而入,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。其长也,有道理从闻见而入,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。其久也,道理闻见日以益多,则所知所觉日以益广,于是焉又知美名之可好也,而务欲以扬之而童心失。知不美之名之可丑也,而务欲以掩之而童心失。夫道理闻见,皆自多读书识义理而来也。古之圣人,曷尝不读书哉。然纵不读书,童心固自在也;纵多读书,亦以护此童心而使之勿失焉耳,非若学者反以多读书识义理而反障之也。夫学者既以多读书识义理障其童心矣,圣人又何用多著书立言以障学人为耶?童心既障,于是发而为言语,则言语不由衷;见而为政事,则政事无根柢;著而为文辞,则文辞不能达。非内含于章美也,非笃实生辉光也,欲求一句有德之言,卒不可得,所以者何?以童心既障,而以从外入者闻见道理为之心也。

  夫既以闻见道理为心矣,则所言者皆闻见道理之言,非童心自出之言也,言虽工,于我何与?岂非以假人言假言,而事假事、文假文乎!盖其人既假,则无所不假矣。由是而以假言与假人言,则假人喜;以假事与假人道,则假人喜;以假文与假人谈,则假人喜。无所不假,则无所不喜。满场是假,矮人何辩也。然则虽有天下之至文,其湮灭于假人而不尽见于后世者,又岂少哉!何也?天下之至文,未有不出于童心焉者也。苟童心常存,则道理不行,闻见不立,无时不文,无人不文,无一样创制体格文字而非文者。诗何必古《选》,文何必先秦,降而为六朝,变而为近体,又变而为传奇,变而为院本,为杂剧,为《西厢曲》,为《水浒传》,为今之举子业,皆古今至文,不可得而时势先后论也·故吾因是而有感于童心者之自文也,更说什么六经,更说什么《语》、《孟》乎!

  夫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非其史官过为褒崇之词,则其臣子极为赞美之语,又不然,则其迂阔门徒、懵懂弟子,记忆师说,有头无尾,得后遗前,随其所见,笔之于书。后学不察,便谓出自圣人之口也,决定目之为经矣,孰知其大半非圣人之言乎?纵出自圣人,要亦有为而发,不过因病发药,随时处方,以救此一等懵懂弟子,迂阔门徒云耳。医药假病,方难定执,是岂可遽以为万世之至论乎?然则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乃道学之口实,假人之渊薮也,断断乎其不可以语于童心之言明矣。呜呼!吾又安得真正大圣人童心未曾失者而与之一言文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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