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女不可邀,苍崖郁岧直。石乳滴空窦,仰见泬寥碧。
徙倚难久留,桂树含春色。
当时郎官奉使出咸京,仙人千里来相迎。画船吹笛弄《绿水》,何意芳洲遗旧名。
唐祠芜没知何代,惟有东流水长在。黎侯独起梁栋之,彷佛云中昔轩盖。
南飞越鸟北飞鸿,今古悠悠去住同。富贵何如一杯酒,愁来无地酹西风。
大别山高几千尺,隔城正与祠相值。青猿夜抱月光啼,挂在东湖之石壁。
黎侯本在斗南家,枕戈犹自忆烟霞。祇拟将身报天子,不负胸中书五车。
昨者相逢玉阙下,别来几日秋潇洒。黄叶当头乱打人,门前系著青骢马。
君今归去钓晴湖,我亦明年辞帝都。若过湖边定相见,为问仙人安稳无。
谁道名山足漫游,多君园胜自丹丘。登临不用谢安屐,来去何须范蠡舟。
跨壑有虹开磴道,栖萝无地倚层楼。扪萝树老猿能援,别洞苔閒鹤自留。
森竹编云回碧槛,长松立壁舞苍虬。武陵可是花深处,蓬岛犹疑天际头。
便欲当窗鉴寒翠,更疑翻胄挽洪流。芒鞋此日同游剧,收拾千岩万壑秋。
渭城一唱一魂消,昨夜秋风吹鹊桥。最是江枫惜离别,不堪片片舞行镳。
毛颖者,中山人也。其先明眎,佐禹治东方土,养万物有功,因封於卯地,死为十二神。尝曰:“吾子孙神明之后,不可与物同,当吐而生。”已而果然。明眎八世孙䨲,世传当殷时居中山,得神仙之术,能匿光使物,窃姮娥、骑蟾蜍入月,其后代遂隐不仕云。居东郭者曰㕙,狡而善走,与韩卢争能,卢不及。卢怒,与宋鹊谋而杀之,醢其家。
秦始皇时,蒙将军恬南伐楚,次中山,将大猎以惧楚。召左右庶长与军尉,以《连山》筮之,得天与人文之兆。筮者贺曰:“今日之获,不角不牙,衣褐之徒,缺口而长须,八窍而趺居,独取其髦,简牍是资。天下其同书,秦其遂兼诸侯乎!”遂猎,围毛氏之族,拔其豪,载颖而归,献俘於章台宫,聚其族而加束缚焉。秦皇帝使恬赐之汤沐,而封诸管城,号曰管城子,日见亲宠任事。
颖为人强记而便敏,自结绳之代以及秦事,无不纂录。阴阳、卜筮、占相、医方、族氏、山经、地志、字书、图画、九流、百家、天人之书,及至浮图、老子、外国之说,皆所详悉。又通於当代之务,官府簿书、巿井贷钱注记,惟上所使。自秦皇帝及太子扶苏、胡亥、丞相斯、中车府令高,下及国人,无不爱重。又善随人意,正直、邪曲、巧拙,一随其人;虽见废弃,终默不泄。惟不喜武士,然见请,亦时往。累拜中书令,与上益狎,上尝呼为“中书君”。上亲决事,以衡石自程,虽宫人不得立左右,独颖与执烛者常侍,上休方罢。颖与绛人陈玄、弘农陶泓,及会稽褚先生友善,相推致,其出处必偕。上召颖,三人者不待诏,辄俱往,上未尝怪焉。
后因进见,上将有任使,拂拭之,因免冠谢。上见其发秃,又所摹画不能称上意。上嘻笑曰:“中书君老而秃,不任吾用。吾尝谓中书君,君今不中书邪?”对曰:“臣所谓尽心者。”因不复召,归封邑,终於管城。其子孙甚多,散处中国、夷狄,皆冒管城,惟居中山者,能继父祖业。
太史公曰:毛氏有两族。其一姬姓,文王之子,封於毛,所谓鲁、卫、毛、聃者也。战国时,有毛公、毛遂。独中山之族,不知其本所出,子孙最为蕃昌。《春秋》之成,见绝於孔子,而非其罪。及蒙将军拔中山之豪,始皇封诸管城,世遂有名,而姬姓之毛无闻。颖始以俘见,卒见任使。秦之灭诸侯,颖与有功,赏不酬劳,以老见疏,秦真少恩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