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上春光别,时康乐事繁。烟花浮阆苑,露叶簇金盘。
娈彼闺房秀,鱼轩侈大家。鸠巢奠蘋藻,翟茀绚笄珈。
觉海聊依筏,言筌谢算沙。平生功用在,无疾问毗耶。
夏景多烦蒸,山水暂追凉。桐枝覆玉槛,荷叶满银塘。
轻扇摇明月,珍簟拂流黄。壶盛仙客酒,瓶贮帝台浆。
才人下铜雀,侍妓出明光。歌声越齐市,舞曲冠平阳。
微风动罗带,薄汗染红妆。共欣陪宴赏,千秋乐未央。
绿杨深处画桥横,风掠平湖碧浪生。待得笙歌城郭去,苧袍筇竹自閒行。
最忆当年,膝下承欢,春风草堂。有桃花堤畔,锦风晴灿;
游鱼潭底,翠尾悠扬。一带疏篱,千层怪石,碧映琉璃水一匡。
尤堪忆,是女为君子,学步书房。
可怜无限思量,忍轻送莺花负艳阳。记北海尊开,歌珠如垒;
东山月上,妆镜浮光。往事难忘,前因犹在,倚遍庭柯几断肠。
从今后,与登楼王粲,一样思乡。
巨壑沈空濛,雨势来不止。欲顿肩舆游,登临兴方始。
稍晴策疲夫,烟云辨杪树。苍翠忽远丛,蓊然附石齿。
泥泞涩迂途,精神已先至。人影在松关,恍与白石侣。
虹气蒸高霞,倏尔群山紫。不畏攀陟艰,翻惊心眼异。
入门见新筑,高下称人意。密竹覆古幢,断碑倚灵字。
盘笋呈山情,茶香发泉味。坐馀霁色来,嶂峦遂位置。
会上飞云巅,一笑凌天地。
道京师而东,水浮浊流,陆走黄尘,陂田苍莽,行者倦厌。凡八百里,始得灵壁张氏之园于汴之阳。其外修竹森然以高,乔木蓊然以深,其中因汴之余浸,以为陂池;取山之怪石,以为岩阜。蒲苇莲芡,有江湖之思;椅桐桧柏,有山林之气;奇花美草,有京洛之态;华堂厦屋,有吴蜀之巧。其深可以隐,其富可以养。果蔬可以饱邻里,鱼鳌笋菇可以馈四方之客。余自彭城移守吴兴,由宋登舟,三宿而至其下。肩舆叩门,见张氏之子硕,硕求余文以记之。
维张氏世有显人,自其伯父殿中君,与其先人通判府君,始家灵壁,而为此园,作兰皋之亭以养其亲。其后出仕于朝,名闻一时。推其馀力,日增治之,于今五十馀年矣。其木皆十围,岸谷隐然。凡园之百物,无一不可人意者,信其用力之多且久也。
古之君子,不必仕,不必不仕。必仕则忘其身,必不仕则忘其君。譬之饮食,适于饥饱而已。然士罕能蹈其义、赴其节。处者安于故而难出,出者狃于利而忘返。于是有违亲绝俗之讥,怀禄苟安之弊。今张氏之先君,所以为子孙之计虑者远且周,是故筑室艺园于汴、泗之间,舟车冠盖之冲。凡朝夕之奉,燕游之乐,不求而足。使其子孙开门而出仕,则跬步市朝之上;闭门而归隐,则俯仰山林之下。于以养生治性,行义求志,无适而不可。故其子孙仕者皆有循吏良能之称,处者皆有节士廉退之行。盖其先君子之泽也。
余为彭城二年,乐其风土。将去不忍,而彭城之父老亦莫余厌也,将买田于泗水之上而老焉。南望灵壁,鸡犬之声相闻,幅巾杖屦,岁时往来于张氏之园,以与其子孙游,将必有日矣。元丰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