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受历三百年,文士辈出俱可传。情虽妩媚中骨鲠,当时只有香山贤。
香山年少谪湓浦,卧听琵琶心独苦。想得回舟夜半时,半湿青衫泪如雨。
别来江月几番圆,黄芦苦竹空凄然。风流扫地那复有,但见东风吹白髯。
可怜画手无前辈,欲倩虎头呼不起。琼枝玉树了无踪,铁拨鹍弦何用尔。
明朝一舸下浔阳,月明依旧空江水。
今夕是中秋,朝来中使。宫醪玉馔传宣至。白煠羔羊,玉雪如双,月饼黄金似。
更五尊秋露、连翩赐。小臣何幸,蒙恩非次。佳辰况复逢熙事。
皇女挝周,宝玉带中三试。有一函御札、亲批示。
膏雨既周彻,田工粗可期。黾勉命童仆,篮舆诣东菑。
欣此麰麦遂,坐令芳意弥。业岁望丰衍,行乐值晴熙。
况与良士同,更惬山水思。击筑发古调,弹筝奋新词。
夜以继白日,潇洒孰可追。
白云终日望,方喜见庭闱。鼎食三牲养,貂冠五綵衣。
回班仪未举,反哭事俄非。寂寞苕溪路,安舆去不归。
道出钱塘江,十里无顽壤。斗然怒潮来,激岸成滉瀁。
波势倏低昂,帆影随俯仰。蛟涎溅衣湿,鹢舟荡人晃。
峡危疑五丁,石削强千丈。穿漏虞崩奔,迥旋益惝恍。
境险禽鸟稀,气盛鱼龙养。乾坤渺一身,陡觉心神畅。
碧血认孤坟,千秋结遐想。历历平江堡,昔年资保障。
犀军射潮迹,灭没劳揣象。夕阳崦嵫下,皓月海门上。
沿洄溯前川,渔歌厉清响。
甚矣,造物之才也!同一自高而下之水,而浙西三瀑三异,卒无复笔。
壬寅岁 ,余游天台石梁,四面崒者厜嶬,重者甗隒,皆环粱遮迣。梁长二丈,宽三尺许,若鳌脊跨山腰,其下嵌空。水来自华顶 ,平叠四层,至此会合,如万马结队,穿梁狂奔。凡水被石挠必怒,怒必叫号。以崩落千尺之势,为群磥砢所挡扌必,自然拗怒郁勃,喧声雷震,人相对不闻言语。余坐石梁,恍若身骑瀑布上。走山脚仰观,则飞沫溅顶,目光炫乱,坐立俱不能牢,疑此身将与水俱去矣。瀑上寺曰上方广,下寺曰下方广。以爱瀑故,遂两宿焉。
后十日,至雁宕之大龙湫。未到三里外,一匹练从天下,恰无声响。及前谛视,则二十丈以上是瀑,二十丈以下非瀑也,尽化为烟,为雾,为轻绡,为玉尘,为珠屑,为琉璃丝,为杨白花。既坠矣,又似上升;既疏矣,又似密织。风来摇之,飘散无着;日光照之,五色昳丽。或远立而濡其首,或逼视而衣无沾。其故由于落处太高,崖腹中洼,绝无凭藉,不得不随风作幻;又少所抵触,不能助威扬声,较石梁绝不相似。大抵石梁武,龙湫文;石梁喧,龙漱静;石梁急,龙揪缓;石梁冲荡无前,龙湫如往而复:此其所以异也。初观石梁时,以为瀑状不过尔尔,龙湫可以不到。及至此,而后知耳目所未及者,不可以臆测也。
后半月,过青田之石门洞,疑造物虽巧,不能再作狡狯矣。乃其瀑在石洞中,如巨蚌张口,可吞数百人。受瀑处池宽亩余,深百丈,疑蚊龙欲起,激荡之声,如考钟鼓于瓮内。此又石梁、龙湫所无也。
昔人有言曰:“读《易》者如无《诗》,读《诗》者如无《书》,读《诗》《易》《书》者如无《礼记》《春秋》。”余观于浙西之三瀑也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