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来不惯离家久,独卧一庵今八夜。抵搔十爪垢已满,降伏千魔心未下。
荧荧病眼日更昏,皎皎孤怀谁与泻。恨无鸾帐与谁俱,独有筇枝伴身亚。
华严性海偶深味,兜率陀天聊复借。平生好书陋颜柳,近日作诗几沈谢。
百年旅梦行将觉,万里家园犹未舍。妄缘傥或未尝胆,佳境安得如食蔗。
从来少味燕偏知,早已忘机鼠休怕。行当遂作重屏图,阘茸凡材任讥骂。
杨柳阴阴宪府深,读书因见圣贤心。钟期去后今千载,谁复人间是赏音。
杂蕊映南庭,庭中光景媚。可怜枝上花,早得春风意。
春风复有情,拂幔且开楹。开楹开碧烟,拂幔拂垂莲。
偏使红花散,飘飏落眼前。眼前多无况,参差郁可望。
珠绳翡翠帷,绮幕芙蓉帐。香烟出窗里,落日斜阶上。
日影去迟迟,节华咸在兹。桃花红若点,柳叶乱如丝。
丝条转暮光,影落暮阴长。春燕双双舞,春心处处扬。
酒满心聊足,萱枝愁不忘。
古之贤人,其所以得之于天者独全,故生而向学,不待壮而其道已成。既老而后从事,则虽其极日夜之勤劬,亦将徒劳而鲜获。姚君姬传,甫弱冠而学已无所不窥,余甚畏之。姬传,余友季和之子,其世父则南青也。亿少时与南青游,南青年才二十,姬传之尊府方垂髫未娶。太夫人仁恭有礼,余至其家,则太夫人必命酒,饮至夜分乃罢。其后余漂流在外,倏忽三十年,归与姬传相见,则姬传之齿已过其尊府与余游之岁矣。明年,余以经学应举,复至京师。无何,则闻姬传已举于乡而来,犹未娶也。读其所为诗赋古文,殆欲压余辈而上之,姬传之显名当世,固可前知。独余之穷如曩时,而学殖将落,对姬传不能不慨然而叹也。
昔王文成公童子时,其父携至京师,诸贵人见之,谓宜以第一流自待。文成问何为第一流,诸贵人皆曰:“射策甲科,为显官。”文成莞尔而笑,“恐第一流当为圣贤。”诸贵人乃皆大惭。今天既赋姬传以不世之才,而姬传又深有志于古人之不朽,其射策甲科为显官,不足为姬传道;即其区区以文章名于后世,亦非余之所望于姬传。孟子曰:“人皆可以为尧舜”,以尧舜为不足为,谓之悖天,有能为尧舜之资而自谓不能,谓之漫天。若夫拥旄仗钺,立功青海万里之外,此英雄豪杰之所为,而余以为抑其次也。
姬传试于礼部,不售而归,遂书之以为姬传赠。
欲赋《高轩过》,门前到者稀。杨花冲幕入,犹落故人衣。
海隅风物纪来真,策策探幽不厌频。浮世难逢千岁鹤,断碑如对六朝人。
沧桑几度名犹在,金紫何缘梦再亲。寂寞亭林湖畔冢,只余荒寺伴青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