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树簇浓阴,草亭结幽境。山隙补遥天,林杪露帆影。
渡头落日闲,溪流一何迥。云际忽钟声,野寺傍孤岭。
地僻往还稀,市远鸡犬静。茅屋三两间,翛然篱落整。
中有太古人,独与尘市屏。名利两不知,心共白云冷。
潮去潮来知几年,依然城郭带山川。连虚玉骨元如虎,布地金沙旧种莲。
垂手鼎开香积供,传家仍是乳峰禅。珠庭月角人何在,赖有遗踪契宿缘。
隐矣何须复著书,百年清暇惜三馀。劣如老马知文事,敢比犹龙在物初。
秘苑待君勤校理,荒亭无客问玄虚。难期敷衽论心会,且托天涯尺素鱼。
山川群祀一坛分,复道东来万燎熏。尽有精灵裨海岳,岂无功泽比风云。
礼当人日天须应,制出今王古亦闻。从此八方归禹奠,愿将微意托馀芬。
陶庵国破家亡,无所归止。披发入山,駴駴为野人。故旧见之,如毒药猛兽,愕窒不敢与接。作《自挽诗》,每欲引决,因《石匮书》未成,尚视息人世。然瓶粟屡罄,不能举火。始知首阳二老,直头饿死,不食周粟,还是后人妆点语也。
饥饿之余,好弄笔墨。因思昔人生长王、谢,颇事豪华,今日罹此果报:以笠报颅,以蒉报踵,仇簪履也;以衲报裘,以苎报絺,仇轻煖也;以藿报肉,以粝报粻,仇甘旨也;以荐报床,以石报枕,仇温柔也;以绳报枢,以瓮报牖,仇爽垲也;以烟报目,以粪报鼻,仇香艳也;以途报足,以囊报肩,仇舆从也。种种罪案,从种种果报中见之。
鸡鸣枕上,夜气方回。因想余生平,繁华靡丽,过眼皆空,五十年来,总成一梦。今当黍熟黄粱,车旅蚁穴,当作如何消受?遥思往事,忆即书之,持问佛前,一一忏悔。不次岁月,异年谱也;不分门类,别《志林》也。偶拈一则,如游旧径,如见故人,城郭人民,翻用自喜。真所谓“痴人前不得说梦”矣。
昔有西陵脚夫为人担酒,失足破其瓮。念无以偿,痴坐伫想曰:“得是梦便好。”一寒士乡试中式,方赴鹿鸣宴,恍然犹意未真,自啮其臂曰:“莫是梦否?”一梦耳,惟恐其非梦,又惟恐其是梦,其为痴人则一也。
余今大梦将寤,犹事雕虫,又是一番梦呓。因叹慧业文人,名心难化,政如邯郸梦断,漏尽钟鸣,卢生遗表,犹思摹榻二王,以流传后世。则其名根一点,坚固如佛家舍利,劫火猛烈,犹烧之不失也。
幽赏无如酒共诗,朋欢相对复何之。双螯正美兼鲈脍,晚桂生香先菊卮。
述纪新闻因有果,悦敦亲戚话无枝。空庭石立堪呼丈,漱揽云烟傍曲篱。
春日木兰舟,春风行箭流。一湾之字木,来去耐夷犹。
近岸疑无路,过桥别有邱。人文当日盛,于此溯源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