铨材今秀孝,较德古沉冥。已悟桃花理,犹翻贝叶经。
妙观存述造,阴德有平停。今夜稽山道,天沉处士星。
情闲好品茶,性淡能辨水。江左几泓泉,勺勺定媸美。
浙右园焙栽,种种别妙理。七宝白云淳,石井剑池泚。
夐乎惠麓流,名下无虚士。金沙与于潜,实难为娣姒。
顾阳针芒如,他山麦颗比。斫射联吉祥,碧叶光薿薿。
唐贡接真珠,绿丛秀蕊蕊。串膏浪有名,生膏久亡矣。
当时境会亭,今也生荆杞。对景访遗踪,险峻屡曾履。
事须身所亲,趣在工夫里。正法陆生经,傍参诸野史。
竹炉与箬筐,相随无远迩。穷源汲水清,篝火烹旗紫。
应手倾入壶,蟹眼若浮蚁。甘腴胜醍醐,芳香夺兰芷。
杯面铺白花,盏底绝纤滓。醉目闭即舒,倦体卧还起。
诗腑常焦枯,七碗犹未已。同好唯两僧,合志只三子。
争新与斗奇,各尽胸中技。遂结夙世缘,任彼老饕訾。
寻真到华阳,岂以口腹恃。款食颇精丰,供饮何率尔。
漫呼出厨间,熟汤差可拟。噤呷润渴喉,敢将唇大哆。
吾社适闻之,笑我应见齿。明年再往兹,裹茗置行李。
补溪有草堂,乃在虞山之东四十里。宋室遗民顾隐君,读书求志居于此。
裔孙奕叶起甲第,手植芙蓉遍溪水。古桧阴森墓上枝,流霞照耀相思子。
数百年称顾氏庐,后来却归钱尚书。尚书声名动台斗,善党峥嵘作魁首。
车马门前问字来,美人歌舞陈尊酒。不知沧海几扬尘,此地还依旧主人。
依然红豆长萌蘖,当日樵夫摧作薪。顾家经求代不替,国子先生勇绝伦。
遂将诗体尽发覆,高源一一寻昆仑。乃知世业在德守,文章小技未为尊。
曾将草露比富贵,惟有处士名长存。不见长安苑囿地,颓垣败甓乌鸟喧。
草堂突兀溪水滨,历宋元明传其真。
紫梨簪笔,正玉河、柳色倡条堪折。宣武门西樽酒在,又是歌骊牵别。
水驿灯深,旗亭曲罢,冷树枫吹叶。扬鞭一去,夕阳千里明灭。
留我且住无端,豆花丝雨,梦绕东风歇。谁倚梅边横短笛,芳草天涯愁绝。
孙楚楼头,昭王台下,两地心同结。荇篖野店,夜来何处吟月。
名因诗赋垂,家在薜萝丛。茅屋千帆过,星槎一水通。
烟含堤柳翠,波映夕阳红。堪比扬雄宅,爰清爰静同。
世人之所共嗜者,美饮食,华衣服,好声色而已。有人焉,自以为高而笑之,弹琴奕棋,蓄古法书图画。客至,出而夸观之,自以为至矣。则又有笑之者曰:“古之人所以自表见于后世者,以有言语文章也,是恶足好?”而豪杰之士,又相与笑之,以为士当以功名闻于世,若乃施之空言,而不见于行事,此不得已者之所为也。而其所谓功名者,自知效一官,等而上之,至于伊、吕、稷、契之所营,刘、项、汤、武之所争,极矣。而或者犹未免乎笑,曰:“是区区者曾何足言,而许由辞之以为难,孔丘知之以为博。”由此言之,世之相笑,岂有既乎?
士方志于其所欲得,虽小物,有弃躯忘亲而驰之者。故有好书而不得其法,则椎心呕血几死而仅存,至于剖冢斫棺而求之。是岂声、色、臭、味足以移人哉。方其乐之也,虽其口,不能自言,而况他人乎?人特以己之不好,笑人之好,则过矣。
毗陵人张君希元,家世好书,所蓄古今人遗迹至多,尽刻诸石,筑室而藏之,属余为记。余,蜀人也。蜀之谚曰:“学书者纸费,学医者人费。”此言虽小,可以喻大。世有好功名者,以其未试之学,而骤出之于政,其费人岂特医者之比乎?今张君以兼人之能,而位不称其才,优游终岁,无所役其心智,则以书自娱。然以余观之,君岂久闲者,蓄极而通,必将大发之于政。君知政之费人也甚于医,则愿以余之所言者为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