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节真无分,头风祇自知。朝天虽有菊,向日不如葵。
久旱千株槁,深秋百草萎。吾衰亦相类,饮兴谢东篱。
浙江之潮,天下之伟观也。自既望以至十八日为盛。方其远出海门,仅如银线;既而渐近,则玉城雪岭际天而来,大声如雷霆,震撼激射,吞天沃日,势极雄豪。杨诚斋诗云“海涌银为郭,江横玉系腰”者是也。
每岁京尹出浙江亭教阅水军,艨艟数百,分列两岸;既而尽奔腾分合五阵之势,并有乘骑弄旗标枪舞刀于水面者,如履平地。倏尔黄烟四起,人物略不相睹,水爆轰震,声如崩山。烟消波静,则一舸无迹,仅有“敌船”为火所焚,随波而逝。
吴儿善泅者数百,皆披发文身,手持十幅大彩旗,争先鼓勇,溯迎而上,出没于鲸波万仞中,腾身百变,而旗尾略不沾湿,以此夸能。
江干上下十余里间,珠翠罗绮溢目,车马塞途,饮食百物皆倍穹常时,而僦赁看幕,虽席地不容间也。
人生四海内,同作兄弟看。一夫向隅泣,满座为无欢。
岂我无衣裳,念尔饥且寒。岂我无粱肉,为尔不能飧。
群生本一原,有此恻隐端。胡为自汨没,功利日相残。
辟如同母儿,给之豆与箪。夺彼以与此,终非心所安。
晓语月斜树,昼啼春霁天。胸中自有激,不是故多言。
世乱飘零席未温,香蒲何暇荐芳尊。伤时倍觉孤难立,访旧空惊半不存。
灿灿火榴明照眼,离离烟草暗销魂。赐衣恩宠承平旧,今日干戈未暇论。
日人新学重格致,馆名博物靡不陈。水族一馆尤诡异,移取龙宫蛟窟来。
人尘海滨辟场筑,复室崇垣周护开。洞门人门阴湿但水气,客行水底同鲛人。
?砑怪石四围立,玻璃深嵌光璘璘。壁空贮水复贮气,天光斜射明纤鳞。
人鱼戴头走戢戢,文鳐鼓翼飞振振。龟瞪六眸鳗九节,鳄长三丈鲐千斤。
鳣红鲩赤鲫金色,鼋白蜧黑螭青文。鲵虾嶷嶷鳙鱮触,虎蛟策策䱐{鱼市}奔。
虾鬣支筇蟹拥剑,蚌壳挂席蚶回轮。山蚝结屋若瑶岛,石?吐华如锦茵。
车渠挥扇螺抱瓮,明鳆翻手蜬摇唇。修螷圆?各娟妙,觜?玳瑁何轮囷。
此外河伯小吏海若臣,元衣督邮青郎君。翠鳞黄甲难具状,奇情诡态尤纷纭。
中间一室开瓮牖,内悬巨画画有神。隔镜可望不可即,但见水底璇宫贝阙浮氤氲。
天吴蝄蟓呼欲出,土肉石华高可扪。紫?披拂带芝乳,锦砂灿烂铺金银。
珊瑚蟠磴树连理,琪花缀壁英缤纷。深处青红绚光怪,水玉草石无由分。
相传北岛有奇士,探幽亲入蓬莱根。归摹所见作斯幅,献之天府藏为珍。
颁悬此馆佐参究,万邦观者称叹频。吁嗟人巧夺造化,直从奥府穷涯津。
牛渚无烦犀角照,淮南何必蚖脂焚。自教灵怪见白昼,任人狎视无敢嗔。
我思禹鼎象魑魅,但图其形逸其身。今人格物务精至,刻划未免伤真醇。
我言虽迂理则茂,海狶拜舞如有闻。出门目眩愁直视,霞烘海色初黄昏。
黄花市路苦无多,长乐街头几度过。哨骑欲来先自伏,邦人喜不见兵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