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花亭 其三

芳草生烟药在房,鞓红衣紫共芬芳。丘园风雨三家市,草木文章万丈光。

花正欲言还寂雨,春无自性不坚良。晚来只有鹅红在,莫放香丝取次黄。

(1278—1365)元东阳人,字君采,号鹿皮子。幼承家学,继受经于程直方。学成不仕,隐居圁谷。性至孝。为文新逸超丽。有《鹿皮子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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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莺欲满枝,荷橐从游时。旭日生华盖,灵风入羽旗。

酒含雕玉浅,香度博山迟。共识天颜近,都忘昼漏移。

窈窕留清馆,虚徐步晚阴。水连伊阙近,树接夏阳深。
柳蔓怜垂拂,藤梢爱上寻。讶君轩盖侣,非复俗人心。

率尔相会遇,欣然同醉吟。意外谈笑易,胸中矛戟深。

契合好甘醴,听闻嫌正音。交结自此始,刎颈当知心。

群猪过饮尚可醉,疥手轑瓮庸何伤。
柳家兄弟太迫窄,狂药不容人发狂。
弹铗归欤何太速,扪腹掀髯饱藷粥。
囊空裘敝未一贫,剩买松明照幽读。

月晃苍山,风清黑水,花满原鳞城雉。燧松明夜火,歌来暮似城都市。

五华楼合,看五马迎恩,双鸿送喜。迟迟晷行春金碧,照春金紫。

此邦宜有循良,拥玉麟铜虎,旖旎叶榆难借寇,望登仙香尘遥起。

攀轩处、正红颊窥帘,华颠卧轨。画图外、甘棠阴里,心驰千里。

风露清相袭,银河湛不流。澄辉亦终夕,爽气特先秋。

高卧自微尚,冥烦嗟倦游。不眠计万事,出处竟悠悠。

大暑积炎夏,沈阴昏楚天。疾雷五河裂,飞电万星悬。

涨泽通南国,孤城斗百川。似传黄鸟语,欲反濯龙渊。

烟染寒柯气已新,废垣高下接田畇。半篙初动鳞鳞水,一簇遥看淡淡春。

曾悔流连偿永忆,难移寥泬现前尘。俗缘重后违仙隐,漫效渔人更问津。

罢钓归来不汝期,无心说起烂柯时。仙家岁月真如许,也向山中看奕棋。

闲争夺鼎沸了丽春园,欠排场不堪久恋。时间相敬爱,端的怎团圆?白没事教人笑,惹人怨。

【驻马听】锦阵里争先,紧卷旗旛不再展;花营中挑战,劳拴意马与心猿。降书执写纳君前,唇枪舌剑难施展。参破脱空禅,早抽头索甚他人劝。

【乔牌儿】都将咱冷句口店,心儿里岂不嫌?屯门塞户衠刚剑,纸糊锹怎地展。

【天仙子】从今后,识破野狐涎。红粉无情,灾星不现。村酒酽野花浓,再不粘拈。当时话儿无应显,好事天悭。

【尾】料应也不得为姻眷。有了神前咒怨,为甚脚儿稀,尺紧的阳台路儿远。

叠啼支颐落子迟,松风冉冉动须眉。
断蛇失鹿浑閒事,不直云根半局棋。

妆阁依山忆佛桑,坐看岩际瀑飞梁。鼓琴斗奕翻书史,懒把金针绣紫鸯。

濯陇雨晴春水生,人人驱犊陇头耕。太平不在笙歌里,只听前村打稻声。

紫霞洞里草菲菲,不见宫姬并马蹄。为是辛王行乐地,至今犹有燕双飞。

种粟上山椒,种禾水没腰。
田家作苦不如樵,炊桂之地甚不遥。
一艘千束莫复朝,顺风顺水不动桡。
归来醉饱吹短箫,野花插鬓樵女娇。
农夫忍饥自芸苗,粟米自熟腹自枵。
明年卖田卖山去,谁能辛苦输王赋。

更从何处寄诗筒,浪蕊浮花到眼空。入梦几回寻旧雨,相思一夜起秋风。

看云携屐灵泉寺,醉月飞觞带草堂。回首不堪长太息,愿君高唱「大江东!」

他年远公社,若箇是遗民。

采薇采薇,薇亦作止。曰归曰归,岁亦莫止。 靡室靡家,猃狁之故。不遑启居,猃狁之故。
采薇采薇,薇亦柔止。曰归曰归,心亦忧止。 忧心烈烈,载饥载渴。我戍未定,靡使归聘。
采薇采薇,薇亦刚止。曰归曰归,岁亦阳止。 王事靡盬,不遑启处。忧心孔疚,我行不来!
彼尔维何?维常之华。彼路斯何?君子之车。 戎车既驾,四牡业业。岂敢定居?一月三捷。
驾彼四牡,四牡骙骙。君子所依,小人所腓。 四牡翼翼,象弭鱼服。岂不日戒?猃狁孔棘!
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。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。 行道迟迟,载渴载饥。我心伤悲,莫知我哀!

  龙洞山农叙《西厢》,末语云:“知者勿谓我尚有童心可也。”夫童心者,真心也。若以童心为不可,是以真心为不可也。夫童心者,绝假纯真,最初一念之本心也。若失却童心,便失却真心;失却真心,便失却真人。人而非真,全不复有初矣。 童子者,人之初也;童心者,心之初也。夫心之初,曷可失也?然童心胡然而遽失也。

  盖方其始也,有闻见从耳目而入,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。其长也,有道理从闻见而入,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。其久也,道理闻见日以益多,则所知所觉日以益广,于是焉又知美名之可好也,而务欲以扬之而童心失。知不美之名之可丑也,而务欲以掩之而童心失。夫道理闻见,皆自多读书识义理而来也。古之圣人,曷尝不读书哉。然纵不读书,童心固自在也;纵多读书,亦以护此童心而使之勿失焉耳,非若学者反以多读书识义理而反障之也。夫学者既以多读书识义理障其童心矣,圣人又何用多著书立言以障学人为耶?童心既障,于是发而为言语,则言语不由衷;见而为政事,则政事无根柢;著而为文辞,则文辞不能达。非内含于章美也,非笃实生辉光也,欲求一句有德之言,卒不可得,所以者何?以童心既障,而以从外入者闻见道理为之心也。

  夫既以闻见道理为心矣,则所言者皆闻见道理之言,非童心自出之言也,言虽工,于我何与?岂非以假人言假言,而事假事、文假文乎!盖其人既假,则无所不假矣。由是而以假言与假人言,则假人喜;以假事与假人道,则假人喜;以假文与假人谈,则假人喜。无所不假,则无所不喜。满场是假,矮人何辩也。然则虽有天下之至文,其湮灭于假人而不尽见于后世者,又岂少哉!何也?天下之至文,未有不出于童心焉者也。苟童心常存,则道理不行,闻见不立,无时不文,无人不文,无一样创制体格文字而非文者。诗何必古《选》,文何必先秦,降而为六朝,变而为近体,又变而为传奇,变而为院本,为杂剧,为《西厢曲》,为《水浒传》,为今之举子业,皆古今至文,不可得而时势先后论也·故吾因是而有感于童心者之自文也,更说什么六经,更说什么《语》、《孟》乎!

  夫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非其史官过为褒崇之词,则其臣子极为赞美之语,又不然,则其迂阔门徒、懵懂弟子,记忆师说,有头无尾,得后遗前,随其所见,笔之于书。后学不察,便谓出自圣人之口也,决定目之为经矣,孰知其大半非圣人之言乎?纵出自圣人,要亦有为而发,不过因病发药,随时处方,以救此一等懵懂弟子,迂阔门徒云耳。医药假病,方难定执,是岂可遽以为万世之至论乎?然则六经、《语》、《孟》,乃道学之口实,假人之渊薮也,断断乎其不可以语于童心之言明矣。呜呼!吾又安得真正大圣人童心未曾失者而与之一言文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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