阶树夕含雾,冥冥鸟栖时。临轩独不寐,见月有馀悲。
旧游已陈迹,素志倍前期。守道古多贱,高世俗恒嗤。
君门献璞人,则足终何为。沮溺共忘世,千载名永垂。
薄才弃时用,窜迹宜东菑。明朝择广野,茇舍依茅茨。
盼烟堤。又春归露草,愁长江蓠。絮语津亭,老去重分携。
玉筝弦外吟髭白,记挑灯、同剪新词。伴翠尊、未了高谈,照花微月转窗西。
明朝布帆去远,听古岸垂杨、处处莺啼。也应忆、菰乡旧侣,醉隐渔矶。
江上几番夜雨,怕春恨、还染薜萝衣。正倚阑,却过飞鸿,澹烟斜日晚凄迷。
明公昔乘御史骢,问俗直过东山东。海底鲸鲵失巢窟,草间狐兔无留踪。
明公今曳尚书履,手握星枢正天纪。诏草亲劳主上裁,蒲轮特为苍生起。
白首兼持将相权,中朝五福几人全。威加朔漠三千里,身系安危四十年。
明明衮职谁能补,籍籍人称仲山甫。不独芝兰满径庭,尽看桃李填门户。
桃李阴阴寿域开,帝垣西畔接蓬莱。朝回欲致长生祝,笑对南山歌有台。
地准三万六千馀里之程途,耳目未遍心模糊。琅环石室有丹符,阐微泄秘如画图。
典坟未考肠已枯,一得台阳笔记如获珠。反复玩索,胜览陆公之书厨。
火山、玉山等方壶,嵚奇光怪造化炉。芳园、浊水景气殊,艳冶离奇超寰区。
石礁铁沙多忧虞,澎湖灿烂撑珊瑚。番钱妙巧誇锱铢,鸦片名烟法当诛。
蛤仔烂地称膏腴,琉球使过船吹竽。八尺门鲤五色驱,金包穴吐硫磺酥。
漳泉粤庄为德隅,义民叠出看于于。吁嗟兮长吁,观此一卷无多犹截蒲,胡以奇山异水能横铺。
风土人物随心摹,经济中藏名言俱。斯编作者问谁乎,东鲁昔任东宁之老儒。
一镫微荧照孤檠,坐倚陈编发高咏。平生颠倒为公诗,冷玉寒泉秀相映。
忆昔真仁符道泰,相从京洛风流盛。好士朝逢六一贤,奇才老识宫中圣。
岂意宸谟一朝变,天启谗人干国柄。名成高众亦何益,用已得时嗟未竟。
世事苍茫难可料,纷华百战犹能胜。至今一字如琼瑰,当时片语伤机阱。
流谪蛮荒赊一死,历将艰阨试豪横。歌侪同谷意犹放,表谢韩公语无佞。
十年尘劫扫空华,万里江山助清夐。磨砻或者天有意,忠謇直为神所敬。
百回不厌整襟读,再拜敢持轻语评。诗成月落星斗稀,门外寒虫不堪听。
阳生大弟:吾比以家贫亲老,时还故郡。在本县之西界,有雕山焉。其处闲远,水石清丽,高岩四匝,良田数顷。家先有野舍于斯,而遭乱荒废,今复经始。即石成基,凭林起栋。萝生映宇,泉流绕阶。月松风草,缘庭绮合;日华云实,旁沼星罗。檐下流烟,共霄气而舒卷;园中桃李,杂松柏而葱蒨。时一牵裳涉涧,负杖登峰,心悠悠以孤上,身飘飘而将逝,杳然不复自知在天地间矣。若此者久之,乃还所住。孤坐危石,抚琴对水;独咏山阿,举酒望月。听风声以兴思,闻鹤唳以动怀。企庄生之逍遥,慕尚子之清旷。首戴萌蒲,身衣缊袯,出艺粱稻,归奉慈亲。缓步当车,无事为贵,斯已适矣,岂必抚麈哉!
而吾子既系名声之缰锁,就良工之剞劂。振佩紫台之上,鼓袖丹墀之下。采金匮之漏简,访玉山之遗文。敝精神于丘坟,尽心力于河汉。摛藻期之鞶绣,发议必在芬芳。兹自美耳,吾无取焉。尝试论之:夫昆峰积玉,光泽者前毁;瑶山丛桂,芳茂者先折。是以东都有挂冕之臣,南国见捐情之士。斯岂恶粱锦、好蔬布哉!盖欲保其七尺,终其百年耳。今弟官位既达,声华已远,象由齿毙,膏用明煎。既览老氏谷神之谈,应体留侯止足之逸。若能翻然清尚,解佩捐簪,则吾于兹,山庄可办。一得把臂入林,挂巾垂枝;携酒登巘,舒席平山,道素志,论旧款,访丹法,语玄书。斯亦乐矣,何必富贵乎?去矣阳子,途乖趣别。缅寻此旨,杳若天汉。已矣哉!书不尽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