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何为者,劝我曳长裾。人所爱,热官耳,顾愁予。不相如。
君见居官者,苦思虑,劳筋骨,愁笑语,勤奔走,乃多誉。
我则异于是矣,体多病、药物长须。惯科头晏起,懒向府中趋。
礼法全疏,古之愚。
兼长扪虱,喜曝背,时强项,或撚须。诸若此,皆不可,一朝居。
爱吾庐。种豆南山下,几个竹,映芙蕖。驱山犊,弹野雀,钓江鱼。
况有老妻酿酒,任醉后、拊缶歌呼。有山公启事,报以绝交书。
客且归欤。
天台生困暑,夜卧絺帷中,童子持翣飏于前,适甚就睡。久之,童子亦睡,投翣倚床,其音如雷。生惊寤,以为风雨且至也。抱膝而坐,俄而耳旁闻有飞鸣声,如歌如诉,如怨如慕,拂肱刺肉,扑股面。毛发尽竖,肌肉欲颤;两手交拍,掌湿如汗。引而嗅之,赤血腥然也。大愕,不知所为。蹴童子,呼曰:“吾为物所苦,亟起索烛照。”烛至,絺帷尽张。蚊数千,皆集帷旁,见烛乱散,如蚁如蝇,利嘴饫腹,充赤圆红。生骂童子曰:“此非吾血者耶?尔不谨,蹇帷而放之入。且彼异类也,防之苟至,乌能为人害?”童子拔蒿束之,置火于端,其烟勃郁,左麾右旋,绕床数匝,逐蚊出门,复于生曰:“可以寝矣,蚊已去矣。”
生乃拂席将寝,呼天而叹曰:“天胡产此微物而毒人乎?”
童子闻之,哑而笑曰:“子何待己之太厚,而尤天之太固也!夫覆载之间,二气絪緼,赋形受质,人物是分。大之为犀象,怪之为蛟龙,暴之为虎豹,驯之为麋鹿与庸狨,羽毛而为禽为兽,裸身而为人为虫,莫不皆有所养。虽巨细修短之不同,然寓形于其中则一也。自我而观之,则人贵而物贱,自天地而观之,果孰贵而孰贱耶?今人乃自贵其贵,号为长雄。水陆之物,有生之类,莫不高罗而卑网,山贡而海供,蛙黾莫逃其命,鸿雁莫匿其踪,其食乎物者,可谓泰矣,而物独不可食于人耶?兹夕,蚊一举喙,即号天而诉之;使物为人所食者,亦皆呼号告于天,则天之罚人,又当何如耶?且物之食于人,人之食于物,异类也,犹可言也。而蚊且犹畏谨恐惧,白昼不敢露其形,瞰人之不见,乘人之困怠,而后有求焉。今有同类者,啜栗而饮汤,同也;畜妻而育子,同也;衣冠仪貌,无不同者。白昼俨然,乘其同类之间而陵之,吮其膏而盬其脑,使其饿踣于草野,流离于道路,呼天之声相接也,而且无恤之者。今子一为蚊所,而寝辄不安;闻同类之相,而若无闻,岂君子先人后身之道耶?”
天台生于是投枕于地,叩心太息,披衣出户,坐以终夕。
天关洞渺春风深,未到穷幽未死心。一悟天开天外景,与君际夜只登临。
岭南九月纸鸢飞,落帽风轻暑气微。海舶春槽橙酿酒,山猺秋雨荔为衣。
千年歌舞余荒徼,万里关山共落晖。望断天涯音问隔,武溪险绝鲤鱼稀。
馀寒未展,帘幕新来燕。杨柳梢头嫩黄染。小溪杨缭绕,别是风烟,春澹澹,谁道蓬莱路远。
冰姿人不老,长伴春闲,环佩声中度芳宴。宝屏开,烟袅袅,金鸭吹香,欢笑处,烛影花光共暖。
便莫惜瑶觞醉如泥,占岁岁东风,舞衣歌扇。
风雨春将归,征人亦言别。忆昔全盛时,亭台绕别折。
转瞬卅年间,家贫花亦拙。族父召我来,开卷时披阅。
今将有远行,离思如百结。梨花为人愁,片片飞香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