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清清地,便逢欢、也则不情不绪。况是宵长孤枕侧,挨得几番秋雨。
兰炷微沉,桃笙半叠,送尽炉烟缕。香浓醉薄,此愁何减羁旅。
不过絮断柔肠,乱蛩枉却,费许多言语。二十五声清漏永,尽够滴残双箸。
翠湿云鬟,凉侵玉腕,那复催砧杵。由他梦醒,别来和梦难据。
一剪红蘼,倩谁写、银钩团扇。还记得,蛮纱窗下,那回初见。
眉叶黛匀新恨浅,靥花香著春酲暖。恁画中、小剧镜中人,东风短。
瑶珰寄,空相券,珠彄约,翻成怨。奈梦随春去,钿衫人远。
翠槛云深鹦母睡,绣屏廛重狸奴懒。只粉巾、留得唾脂痕,星前看。
往年曾说蔡中郎,唾落骊珠颗颗香。却忆凉州辛苦地,个中滋味亦亲尝。
长怀乌衣游,亲姓何戚戚。吾曹乃其后,何不迨往迹。
向来鸿雁影,旷若参辰隔。沉思不可见,伫立久悽恻。
去年霜霰中,送别衢路侧。今年冬风至,犹未见颜色。
念我如楚囚,欲往终未得。倘能为我来,不远道里百。
要观衡茅下,有此座上客。新酿秋已熟,老菊寒尚拆。
弥年心拂郁,可以一笑释。仍当戒后乘,联翩载三益。
凤城夕,萧萧木叶乱更筹。怅孤鸿心事,西风怨入高楼。
阆苑瑶华迟归鹤,画屏银烛待牵牛。暮云碧、汉浦盈盈,何路通舟。
欢游。渺无据,月地清寒,桂殿香留。故国平居,庾郎自此长愁。
桃叶殷勤渡江楫,玉箫迢递隔帘讴。回肠候、怕觑凉蟾,凝对秋眸。
樱桃残后,又金销雀尾、故人轻别。剑影筑声都散矣,一似柳梢吹雪。
锦瑟閒丝,玉缸冷碧,树树啼莺歇。桥边红板,酒旗风袅青结。
芳草渐到江南,离家翻远,此恨真难说。笑我萍缘归未得,梦里松花梧叶。
门巷依然,沙明溪曲,白发愁时节。扶藜相见,待君一醉凉月。
清绝幽姿,岁寒荏苒霜华劲。一尊江国对流霞,香泛吟边冷。
坐阅严宵向永。写骚怀、哀弦泪迸。冰壶澹抱,几许仙心,琼疏春靓。
回首前游,郡楼啸傲边鼙靖。莼丝鲈雪恋西风,愁话沧桑影。
尘海波涛靡定。念沈忧、孤芳自警。閒门却扫,瑶想参差,翛然人境。
秦将王翦破赵,虏赵王,尽收其地,进兵北略地,至燕南界。
太子丹恐惧,乃请荆卿曰:“秦兵旦暮渡易水,则虽欲长侍足下,岂可得哉?”荆卿曰:“微太子言,臣愿得谒之。今行而无信,则秦未可亲也。夫今樊将军,秦王购之金千斤,邑万家。诚能得樊将军首,与燕督亢之地图,献秦王,秦王必说见臣,臣乃得有以报太子。”太子曰:“樊将军以穷困来归丹,丹不忍以己之私,而伤长者之意,愿足下更虑之!”
荆轲知太子不忍,乃遂私见樊於期,曰:“秦之遇将军,可谓深矣。父母宗族,皆为戮没。今闻购樊将军之首,金千斤,邑万家,将奈何?”樊将军仰天太息流涕曰:“吾每念,常痛于骨髓,顾计不知所出耳!”轲曰:“今有一言,可以解燕国之患,而报将军之仇者,何如?”樊於期乃前曰:“为之奈何?”荆轲曰:“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,秦王必喜而善见臣。臣左手把其袖,而右手揕其胸,然则将军之仇报,而燕国见陵之耻除矣。将军岂有意乎?”樊於期偏袒扼腕而进曰:“此臣之日夜切齿拊心也,乃今得闻教!”遂自刎。
太子闻之,驰往,伏尸而哭,极哀。既已,不可奈何,乃遂盛樊於期之首,函封之。
于是太子预求天下之利匕首,得赵人徐夫人之匕首,取之百金,使工以药 淬之。以试人,血濡缕,人无不立死者。乃为装遣荆轲。
燕国有勇士秦武阳,年十二,杀人,人不敢与忤视。乃令秦武阳为副。(秦武阳 一作:秦舞阳)
荆轲有所待,欲与俱,其人居远未来,而为留待。
顷之未发,太子迟之。疑其有改悔,乃复请之曰:“日以尽矣,荆卿岂无意哉?丹请先遣秦武阳!”荆轲怒, 叱太子曰:“今日往而不反者,竖子也!今提一匕首入不测之强秦,仆所以留者,待吾客与俱。今太子迟之,请辞决矣!”遂发。
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,皆白衣冠以送之。至易水上,既祖,取道。高渐离击筑,荆轲和而歌,为变徵之声,士皆垂泪涕泣。又前而为歌曰: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!”复为慷慨羽声,士皆瞋目,发尽上指冠。于是荆轲遂就车而去,终已不顾。
既至秦,持千金之资币物,厚遗秦王宠臣中庶子蒙嘉。
嘉为先言于秦王曰:“燕王诚振怖大王之威,不敢兴兵以拒大王,愿举国为内臣。比诸侯之列,给贡职如郡县,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庙。恐惧不敢自陈,谨斩樊於期头,及献燕之督亢之地图,函封,燕王拜送于庭,使使以闻大王。唯大王命之。”
秦王闻之,大喜。乃朝服,设九宾,见燕使者咸阳宫。
荆轲奉樊於期头函,而秦武阳奉地图匣,以次进。至陛下,秦武阳色变振恐,群臣怪之,荆轲顾笑武阳,前为谢曰:“北蛮夷之鄙人,未尝见天子,故振慑,愿大王少假借之,使毕使于前。”秦王谓轲曰:“起,取武阳所持图!”
轲既取图奉之, 发图,图穷而匕首见。因左手把秦王之袖,而右手持匕首揕之。未至身,秦王惊,自引而起,绝袖。拔剑,剑长,操其室。时恐急,剑坚,故不可立拔。
荆轲逐秦王,秦王还柱而走。群臣惊愕,卒起不意,尽失其度。而秦法,群臣侍殿上者,不得持尺兵;诸郎中执兵,皆陈殿下,非有诏不得上。方急时,不及召下兵,以故荆轲逐秦王,而卒惶急无以击轲,而乃以手共搏之。
是时,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轲。秦王方还柱走,卒惶急不知所为。左右乃曰:“王负剑!王负剑!”遂拔以击荆轲,断其左股。荆轲废,乃引其匕首提秦王,不中,中柱。秦王复击轲,被八创。
轲自知事不就,倚柱而笑,箕踞以骂曰:“事所以不成者,乃欲以生劫之,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。”
左右既前,斩荆轲。秦王目眩良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