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竹

近时海内称画竹,息斋笔意何突兀。苍然写此风露枝,墨花落纸秋万斛。

怪处不减文湖洲,展玩晴窗醒心目。竹边峦石更坡陀,便似着身游嶰谷。

青溪过雨山雾寒,白月出林烟水绿。葛陂老龙头角秃,夜嘘云气黑如沐。

白昼惨慄炎歊收,展书宜趁清阴读。我有竹林汉水西,儿时学种如种玉。

春翠森森抽细笋,风碧娟娟散幽馥。有客清似王子猷,拄杖敲门往来熟。

欲归料理不可得,梦绕江村白沙曲。安得大绢长丈馀,请君为我作横幅。

写我只作六逸俦,挂在秋风江上之小楼。

元末明初北平人,字继本。李士赡子,少以诗名。顺帝至正十七年进士,授太常奉礼,兼翰林检讨。元末兵乱,隐居不仕。河朔学者多从之,以师道尊于北方。入明,曾出典涞水、永清县学。有《一山文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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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年十五心尚孩,健如黄犊走复来。
庭前八月梨枣熟,一日上树能千回。
即今倏忽已五十,坐卧只多少行立。
强将笑语供主人,悲见生涯百忧集。
入门依旧四壁空,老妻睹我颜色同。
痴儿不知父子礼,叫怒索饭啼门东。
初阳未爇树阴轻,中圃留连底有情。
春草抽心终不死,夏禽反舌已无声。
辘轳半上畦泉逗,襫襏初休陇雨晴。
紫蓼青葵正堪掇,於陵何必是逃名。
花气天然百和芬。仙风吹过海中春。龙涎沈水总销魂。
清润巧萦金缕细,氤氲偏傍玉脂温。别来长是惜余熏。

建武重名节,狂奴态犹故。客星复何事,一夕感乾度。

风声激末造,骈首死党锢。而五百里内,乃有贤人聚。

行行望德星,高阳里中去。德隆则星晷,时网不足与。

元气之所全,政在簪盍处。乃知忠贤类,天每下其顾。

二老甘隐沦,四海起尊慕。有如子孙行,已是廊庙具。

深期任世道,相期扶国步。皇路方险岩,倾辀当急赴。

赤手徒捧块,讵障奔流怒。濡迹本救时,其忍诿诸数。

事盖有至难,竟乖天所付。汝南榜堂皇,考亭绘缣素。

室有聚星事,四远竞传布。老眼苦昏暗,见画如隔雾。

卷还坐太息,冰炭扰百虑。

无才且作三班借,请俸争如录事参。
從此免称乡贡进,且须走马东西南。

太虚无垠浩磅礴,孰使阴阳兆开凿。皇皇真宰执化枢,鼓荡吹嘘橐中籥。

由来万有真一源,玉检琼编秘经略。玄元圣祖启妙机,百万微言示冲漠。

廓然茫昧天地先,无名无象皆自然。百鍊精金返真液,龙虎乌兔相萦缠。

古来至士亦罕遇,至人珍秘亿劫传。祝融之孙得异说,垢足麻衣叩雷穴。

自言纵闭司雨旸,霹雳鞭驱随奋烈。少曾飞步金马门,圣嗣勋卿尽倾结。

翻然不受簪佩羁,直驾风霆走吴越。是时金璧罗英豪,岂意风尘顿愁绝。

韶华满眼总灰烬,傲睨芳尊肆谈阅。归来且识真主颜,仙岩鬼谷思盘桓。

扫花钓水弄清啸,尘世俗虑毋毫干。洞观向来去就不足数,登我石磴之上洗耳听潺湲。

昨言忽忆桑梓里,天冠之坛久芜弛。雕甍画栋劳经营,越岁前图复雄峙。

削空两璧峨帝宫,石室云床蓄雷雨。我亦寻山筑茅屋,琵琶诸峰美如玉。

尝闻大药宜早营,炼就丹光遍空烛。洞庭彭蠡波沧溟,黄鹤一去安飞行。

汞铅颠倒岂细事,为我剖决乾坤精。谁云洞天别有书,洞中之天惟虚无。

既非皇人所笔广丈馀,又非元始所说空悬珠。烦君鼓橐讯然否,请括溟涬大块归元初。

具能歌张仲宗目尽青天等句,音韵洪畅,听之慨然。戏用仲宗韵呈张君量府判
薄暮垂虹去。正江天、残霞冠日,乱鸿遵渚。万顷云涛风浩荡,笑整羽轮飞渡。问弱水、神仙何处。翳凤骑麟思往事,记朝元、金殿闻钟鼓。环佩响,翠鸾舞。
梦中失却江南路。待西风、长城饮马,朔庭张弩。目尽青天何时到,赢得儿童好语。怅未复、长陵抔土。西子五湖归去后,泛仙舟、尚许寻盟否。风袂逐,片帆举。
何处力堪殚,人心险万端。藏山难测度,暗水自波澜。
对面如千里,回肠似七盘。已经吴坂困,欲向雁门难。
南北诚须泣,高深不可干。无因善行止,车辙得平安。

门巷寡辙迹,静对溪南竹。溪水净堪染,竹色与分绿。

有时澹相向,襟抱如莹玉。安得万苍筤,遮植青溪曲。

岂无嵇阮辈,遁世尊往躅。浩歌日酣燕,达生亦云足。

  行文之道,神为主,气辅之。曹子桓、苏子由论文,以气为主,是矣。然气随神转,神浑则气灏,神远则气逸,神伟则气高,神变则气奇,神深则气静,故神为气之主。至专以理为主,则未尽其妙。盖人不穷理读书,则出词鄙倍空疏,人无经济,则言虽累牍,不适于用。故义理、书卷、经济者,行文之实,若行文自另是—事。譬如大匠操斤,无土木材料,纵有成风尽垩手段,何处设施?然有土木材料,而不善设施者甚多,终不可为大匠。故文人者,大匠也。神气音节者,匠人之能事也,义理、书卷、经济者,匠人之材料也。

  神者,文家之宝。文章最要气盛,然无神以主之,则气无所附,荡乎不知其所归也。神者气之主,气者神之用。神只是气之精处。古人文章可告人者惟法耳,然不得其神而徒守其法,则死法而已。要在自家于读时微会之。李翰云:“文章如千军万马;风恬雨霁,寂无人声。”此语最形容得气好。论气不论势,文法总不备。

  文章最要节奏;管之管弦繁奏中,必有希声窃渺处。

  神气者,文之最精处也;音节者,文之稍粗处也;字句者,文之最粗处也。然余谓论文而至于字句,则文之能事尽矣。盖音节者,神气之迹也;字句者,音节之矩也。神气不可见,于音节见之;音节无可准,以字句准之。

  音节高则神气必高,音节下则神气必下,故音节为神气之迹。一句之中,或多一字,或少一字;一字之中,或用平声,或用仄声;同一平字仄字,或用阴平、阳平、上声、去声、入声,则音节迥异,故字句为音节之矩。积字成句,积句成章,积章成篇,合而读之,音节见矣,歌而咏之,神气出矣。

  文贵奇,所谓“珍爱者必非常物”。然有奇在字句者,有奇在意思者,有奇在笔者,有奇在丘壑者,有奇在气者,有奇在神者。字句之奇,不足为奇;气奇则真奇矣;神奇则古来亦不多见。次第虽如此,然字句亦不可不奇、自是文家能事。扬子《太玄》、《法言》,昌黎甚好之,故昌黎文奇。奇气最难识,大约忽起忽落,其来无端,其去无迹。读古人文,于起灭转接之间,觉有不可测识处,便是奇气。奇,正与平相对。气虽盛大,一片行去,不可谓奇。奇者,于一气行走之中,时时提起。太史公《伯夷传》可谓神奇。

  文贵简。凡文,笔老则简,意真则简,辞切则简,理当则简,味淡则简,气蕴则简,品贵则简,神远而含藏不尽则简。故简为文章尽境。程子云:“立言贵含蓄意思,勿使无德者眩,知德者厌。”此语最有味。

  文贵变。《易》曰:“虎变文炳,豹变文蔚。”又曰:“物相杂,故曰文。”故文者,变之谓也。一集之中篇篇变,一篇之中段段变,一段之之句句变,神变、气变、境变、音节变、字句变,惟昌黎能之。

  文法有平有奇,须是兼备,乃尽文人之能事。上古文字初开,实字多,虚字少。典漠训诰,何等简奥,然文法自是未备。至孔于之时,虚字详备,作者神态毕出。《左氏》情韵并美,文采照耀。至先秦战国,更加疏纵。汉人敛之,稍归劲质,惟子长集其大成。唐人宗汉,多峭硬。宋人宗秦,得其疏纵,而失其厚茂,气味亦少薄矣。文必虚字备而后神态出,何可节损?然校蔓软弱,少古人厚重之气,自是后人文渐薄处。史迁句法似赘拙,而实古厚可爱。

  理不可以直指也,故即物以明理,情不可以显言也,故即事以寓情。即物以明理,《庄子》之文也;即事以寓情,《史记》之文也。

  凡行文多寡短长,抑扬高下,无一定之律,而有一定之妙,可以意会,而不可以言传。学者求神气而得之于音节,求音节而得之于字句,则思过半矣。其要只在读古人文字时,便设以此身代古人说话,一吞一吐,皆由彼而不由我。烂熟后,我之神气即古人之神气,古人之音节都在我喉吻间,合我喉吻者,便是与古人神气音节相似处,久之自然铿锵发金石声。

江南草色别来久,梦绕梅花思不禁。何似拂衣归去好,小斋明月夜横琴。

不分君恩断,新妆视镜中。容华尚春日,娇爱已秋风。
枕席临窗晓,帏屏向月空。年年后庭树,荣落在深宫。

歌吹开元曲,铅华天宝妆。苑风翠袖冷,宫露赭袍光。

闺闼连阊阖,骅骝从骕骦。千门还欲晓,九陌乍闻香。

访戴溪长近若耶,金庭雪对赤城霞。沼从鹄举添萧索,峰似鸾翔解叹嗟。

每爱林间百种蝶,难忘竹外四时花。剡川图上他年指,独秀山前是我家。

一撚红微双凤尖,半弯翠抹远山联。素著轻绡无粉汗,近风前。

打马怎教玉指动,采花应贴绿鬓鲜。真个日长看影倦,恼人闲。

小院苍苔向晚深。木樨香冷一轮清。几层帘影月阴阴。

分写秋光妆阁里,西风征雁北来声。传来霜信满芜城。

绵绵远道短长亭,死别生离几度经。枯树何堪悲庾信,青山有幸葬刘伶。

花如常好诚妖物,人到多情见性灵。柳折渭城高唱处,阳关奚忍把杯听。

拨灰煨芋子,带湿爇松枝。

闲居甘绝迹,疏雨对芳原。
念欲开青眼,谁还共绿尊。
林烟旁舍午,野色远村昏。
自笑平生意,无人空闭门。
叠颖丛条以欲流,午阴浓处听鸣鸠。
儿童赌罢榆钱去,狼藉春风漫不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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