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岩括元气,云窦出涌泉。迸流络广石,百尺高帘悬。
微风度午日,烨烨生红烟。始知穷幽讨,奇观满垓埏。
我友趁奔鹿,搴裳陟其巅。蹇步独竛竮,矫想为欣然。
瓢汲试茶鼎,庶足凌飞仙。
日月扬光华,云汉垂文章。五岳高摩天,江海百谷王。
周孔圣有作,大雅岂沦亡。曲士徒嗷嗷,此道非所详。
嗟予滞末位,慷慨志四方。左伏吴越波,右以笞中行。
立发而虎视,厉马抚干将。吾谋适不用,驾言归故乡。
扣舷清唱影相随,卧有星房驭有羲。天放青山南面熟,波催采鹢北风知。
笼中日月非高鸟,屦底烟霞是旧岐。晔晔紫芝朝暮足,敢将肠胃傲当时。
风槛临溪敞,幽人称隐居。高松偏宿鹭,浊水最多鱼。
邻父邀尝酒,乡豪笑著书。时艰知己少,来往莫教疏。
陋哉苏季子,刺股学纵横。愚哉朱翁子,富贵戕其生。
昂藏大丈夫,宠辱何容情。皇天生我才,用舍随所令。
处则为龙潜,出则为凤鸣。交游二十载,所得殊少人。
偶有相契者,薄言存其真。亦有强谀墓,弃置不复陈。
颇怪世上人,白眼施贱贫。盖棺亦已朽,谀墓文又珍。
曷不及生前,折节下斯文。
七代传衣翰墨缘,新标斋榜有高贤。文如北斗珍韩子,集少红楼愧广宣。
新涨拍堤初过雨,妙香浮槛乍开莲。万峰深处光华甚,不让题梁玉局仙。
甚矣,造物之才也!同一自高而下之水,而浙西三瀑三异,卒无复笔。
壬寅岁 ,余游天台石梁,四面崒者厜嶬,重者甗隒,皆环粱遮迣。梁长二丈,宽三尺许,若鳌脊跨山腰,其下嵌空。水来自华顶 ,平叠四层,至此会合,如万马结队,穿梁狂奔。凡水被石挠必怒,怒必叫号。以崩落千尺之势,为群磥砢所挡扌必,自然拗怒郁勃,喧声雷震,人相对不闻言语。余坐石梁,恍若身骑瀑布上。走山脚仰观,则飞沫溅顶,目光炫乱,坐立俱不能牢,疑此身将与水俱去矣。瀑上寺曰上方广,下寺曰下方广。以爱瀑故,遂两宿焉。
后十日,至雁宕之大龙湫。未到三里外,一匹练从天下,恰无声响。及前谛视,则二十丈以上是瀑,二十丈以下非瀑也,尽化为烟,为雾,为轻绡,为玉尘,为珠屑,为琉璃丝,为杨白花。既坠矣,又似上升;既疏矣,又似密织。风来摇之,飘散无着;日光照之,五色昳丽。或远立而濡其首,或逼视而衣无沾。其故由于落处太高,崖腹中洼,绝无凭藉,不得不随风作幻;又少所抵触,不能助威扬声,较石梁绝不相似。大抵石梁武,龙湫文;石梁喧,龙漱静;石梁急,龙揪缓;石梁冲荡无前,龙湫如往而复:此其所以异也。初观石梁时,以为瀑状不过尔尔,龙湫可以不到。及至此,而后知耳目所未及者,不可以臆测也。
后半月,过青田之石门洞,疑造物虽巧,不能再作狡狯矣。乃其瀑在石洞中,如巨蚌张口,可吞数百人。受瀑处池宽亩余,深百丈,疑蚊龙欲起,激荡之声,如考钟鼓于瓮内。此又石梁、龙湫所无也。
昔人有言曰:“读《易》者如无《诗》,读《诗》者如无《书》,读《诗》《易》《书》者如无《礼记》《春秋》。”余观于浙西之三瀑也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