浏然古天碧,深春在吾杯。深心落杯底,万事吾何猜?
残灯发静辉,横眄山翠开。此翠山非山,素壁明冻苔。
屋楞啼鸟声,听之忘其哀。似于画柳丛,梦招黄鹂来。
持我清明躬,未使就昏颓。明月城南溪,日昨已横梅。
郎官归自丝纶阁,醉向高堂写林薄。修篁挺挺石苍苍,细雨濛濛烟漠漠。
坐令咫尺见千里,信尔胸中有丘壑。南野老人真好奇,举酒属客要题诗。
座中英彦六七辈,文彩照耀光陆离。文雄画妙两绝作,悦目洗心良可乐。
吁嗟老我驽钝姿,浪迹江湖久沦落。迩来谬据西斋裀,知己岁寒欣有托。
清风明月幸平分,时得吟观伴孤鹤。
四大圆光攒一簇。明月清风开慧目。法身养就道根芽,仙童身执天花竹。
会弹弦外曲。本性莹若荆山玉。乐真欢、闲吟碧洞,闪出祥烟绿。
苦尽甘来天赐禄。日月交宫真反覆。无中别有好家风,免投胎舍重捞漉。
性灯常照烛。应化太虚通纯熟。个灵明、包罗万象,出离生死辱。
文水瀰瀰,远有源委。于赣于丰,合流不已。文水沄沄,其流成纹。
层澜涌秀,千古一春。维水之秀,维林峦之茂。山川郁盘,雄冠江右。
毓秀钟灵,贤才挺生。孤忠大节,日月争明。郡侯戾止,承流致理。
不亟不徐,我民慰喜。郡侯载临,遂我民之心。愿言惠泽,与文水同深。
田园将芜归去来,欲行不行心徘徊,嗟我肉食非其才。
我不能蛴螬聚蠹食半李,蚂蚁分膻钻大槐。充肠亦自足藜藿,糊口何用辞蒿莱。
朔来岂屑一囊粟,隗始正慕千金台。安知饮啄已前定,命薄不受天栽培。
噫嘻,芸生柢地岂有殊根荄,彼荼此荠谁其主者纷安排。
不识我于禄籍注何等,异日饥驱饱卧今日安能猜?
今之人兮,但知李叔平翟子威。龙阳洲上藏木奴,鸿却陂中收芋魁。
君不见郑馀庆,整顿葫芦治宾篹,薛令之阑干,苜蓿充官斋。
仙厨鸾凤乃如此,而我离蔬释屩何为哉。稼夫学稼兼学圃,有田在吴身在鲁。
长镵大笠长相左,君自不归归亦许。我昔游姑苏,独倚金阊眺平楚。
半州绿水半州山,一寸黄金一寸土。当日荒台纵鹿游,于今列舍争蜂聚。
虎邱飒沓涌仙梵,鹤市掀豗閧屠酤。人声如潮沸子午,不习更桑习歌舞。
闹处但闻争璞鼠。桔槔那怪有机事,锄锸正愁无隙所。
但需负郭二百亩,未要封侯十万户。天悭独不畀区区,人满故难营膴膴。
岂知众人所弃君所取,聚族携孥远城府。雄才久蓄计然计,雌伏甘如处女处。
求田要作多田翁,治生原为养生主。从监河侯贷升斗,与洞庭君裂土宇。
兔园旧册种树篇,鸿宝新书井田谱。蓑衣箬笠长谢东诸侯,琅菜琼蔬待乞西王母。
种分白璧何累累,花散黄金亦栩栩。晚菘早韭足誇周,细菌寒匏那羡庾。
痴肥蓣菔易生儿,老辣芥姜应共祖。红丁簌簌绽蒌蒿,绿甲森森襁蒿苣。
葱挐龙爪蕨舒拳,苋挺狮头茄发乳。青黄碧绿难为名,芼炙烹羹胥听汝。
梦酣定不斗羊蔬,客至犹堪侑鸡黍。君不见庾郎食鲑二十七,太常斋期三百五。
天茁此徒佐鼎俎,强欲得之天不与。世人饕餮事口腹,口腹未甘心已苦。
岁租十县给初筵,日费万钱谋下箸。赌射呼奴解俊牛,过厅命侣推肥羜。
传餐新配五侯鲭,置驿远封千里脯。直分膏润丐三彭,自蓄腥昏招二竖。
齧肥岂独齿先亡,蕴毒将无脾半腐。嗜好酸咸那可医,性灵淡泊谁能咀。
豉香盐白最宜人,饮血茹毛终胜古。养贤何必尽大烹,食淡岂惟为小补。
真香融洽留齿牙,元气清虚还脏腑。已办冰壶作佳传,更从玉版参禅语。
久含此意何时吐,乐事行将与君赌。候鸟惊人呼九扈,可惜流光去如弩。
岂不怀归念终窭,安能缩地师壶公,从此栖山友巢父。
谁非沮溺徒,乃与绛灌伍,使我有田可芸门可杜。
胡不脱冠为履苴,笔研将来投一炬。吁嗟乎,刍狗文牺何足数,灌园叟,卖菜佣,闭门何地无英雄。
君不见邵平锄瓜东门外,杨恽种豆南山中。当时亦复肉五鼎、粟万钟,一跌遂与农夫同。
何若留侯辟谷从赤松,不然采芝径蹑东园公。可怜桃梗畏春雨,却忆莼菜惊秋风。
身无缰锁谁羁笼,驱之驱之吾欲东。人定不忧天不从,君其圃矣吾其农。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