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损东阳缘底事,离愁别恨难禁。夜长谁共拥孤衾。
来时共鬓在,今已二毛侵。
流水共山依旧是,兰桡往事空寻。一番风雨又春深。
桃花都落尽,赢得是清阴。
水自奔流云自去。雨自和风,船自风中住。听到此心无著处,著来浑似沾泥絮。
杨柳摇摇千万缕。旧日红楼,一样灯边雨。一样潇潇江水暮。
鸥飘燕泊无人主。
扫叶门深,冲泥苍浅,雪残犹凝。清言伫久,依约夕阴吹暝。
怪衙参、催归太迟,忍寒负却黄花等。对藤枝络架,晚来还是,冻禽声静。
萍梗。终无定。正话到城南,者番邻并。河桥旧约,又说玉虹腰冷。
占新巢、谁家画梁,笑人忙剧春燕影。问何年、三塔吟莺,唤教乡梦醒。
酒熟同招隐士看,饥来忍把落英餐。春风无限閒桃李,不似黄花耐岁寒。
鹓行忆昔侍龙墀,忽漫相逢入洛时。纸价定因才子贵,头衔休恨省郎迟。
樊笼讵托摩云翮,杼轴都成织锦丝。莫道囊空羞涩甚,奚童检点汴游诗。
涉江采芙蓉,碧水荡轻桨。日夕罗衣单,露下秋逾爽。
天空飞鸟尽,云敛水亭敞。山色堕雕阑,奚光动朱网。
故人能爱我,百里重来访。江干驻清节,长虹落书幌。
夜久独吟啸,天风吹月上。
般舟三昧舍安逸,吾佛翘勤七日立。猛然截断小胡床,一个蒲团何待七。
载芟载柞,其耕泽泽。千耦其耘,徂隰徂畛。侯主侯伯,侯亚侯旅,侯彊侯以。有嗿其馌,思媚其妇,有依其士。有略其耜,俶载南亩,播厥百谷。实函斯活,驿驿其达。有厌其杰,厌厌其苗,绵绵其麃。载获济济,有实其积,万亿及秭。为酒为醴,烝畀祖妣,以洽百礼。有飶其香。邦家之光。有椒其馨,胡考之宁。匪且有且,匪今斯今,振古如兹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