芙蓉城中开紫府,华盖飞飞翠娥舞。仙人宴坐碧云堂,朝发蓬瀛暮玄圃。
昔将箫管御风吹,散落人间凤凰羽。冰夷夜失珊瑚枝,白日沧江啼黑雨。
龙宾十二行玉骢,青士三十射金虎。我欲从之游,脱冠挂神武。
来彼双飙轮,攀天叩天户。愿持万丈竿,为天扫尘土。
亭亭此君节,何由献明主。纷纷鹰犬人,徒费银黄系三组。
君不见古之仙,千岁一归华表柱,下视世人何足数。
西来不复见青牛,问遍生涯两鬓秋。但受郢人夸鼻斲,岂知蒙叟是腰舟。
柱头寂寞千年鹤,波面分明一点鸥。不向虚中问消息,磻溪终老但垂钩。
黄叶村中,绿水湾头,帆影零乱。小桥夹浦,依稀认有,旧时庭院。
小楼还在,记得人在楼中,而今凝望如天远。烟里歇吴舲,似迷巢林燕。
凄恋。閒敲画榜,遥指红墙,百端思遍。可惜满园槲叶,半河菱蔓。
负暄邻叟,两两私语茅檐,料他也为王孙叹。摇橹过前汀,惊水禽飞散。
小园开处弟迎兄,兄未归来弟早营。堪入画图传洛社,不须风雨赋彭城。
江鸿海雁冥冥色,棣萼荆花宛宛情。一出偶令成白首,始怜身外是虚名。
画檐丛翠凌霄,暮云还送西山雨。千年陈迹,一时胜概,东南宾主。
佩玉鸣銮,西风吹入,江声柔橹。漫登临赢得,征鞍倦客,离思乱,乡心苦。
一梦繁华何许。空留得悲凉今古。雄文健笔,星辉日映,鬼呵神护。
倚遍阑干,有心也待,留题新句。见一双白鸟,苍烟影里,背人飞去。
忆昔丙子宋祚变,天兵南来混九县。举家避兵窜山岩,道逢哨骑落髇箭。
仓皇奔匿道旁家,弓槊穰穰短墙见。当时脱命五步间,店叟焚香身手颤。
行投李家日已晡,张灯招魂具膳餔。老人攒眉论兴废,我时虽幼知艰虞。
又闻土兵在岭外,肝脑满地红模糊。偷生度日四五载,短衫窄袖忘诗书。
圣朝右文庠序起,始复勉学思为儒。两家昏姻益稠密,冠盖城闉相络绎。
君家气运如新春,我家贫贱如前日。却从丙午哭盘渊,六月赤炜行青天。
岁当饥馑路萧瑟,殣殍横野无炊烟。陂滩悍激落青浪,草树蒙翳号悲蝉。
天道一周如电扫,偶向山中事幽讨。兵饥定息太平久,少壮丘坟童稚老。
溪流改徙栋宇多,短植参天修木槁。后生秀者来如云,欲陈往事谁可论。
烹羔击鲜醉宾客,东家西家邀款门。所嗟淫雨连十日,不得登览徒清尊。
天留老眼傥不死,重来山水与子笑傲观乾坤。
国朝右字学,海字同书文。涣涣播纶綍,皇皇树典坟。
玉堂列高署,金闺集名群。炳蔚出豹雾,杂沓从龙云。
骎骎隮上爵,班班著奇勋。朱君海邦彦,贰教秦淮濆。
讹刊尽矩矱,译辨剧毫分。民务每□□,使轺亦屡勤。
将命在不辱,治丝贵无棼。驰驱易险远,剸割轻纷纭。
寘之州郡间,讵能案牍殷。况近风纪崇,兼有霜雪闻。
长兄已腾誉,次公亦扬芬。雁行在霄汉,鹤发感榆枌。
倚门念切切,谒府语云云。戍瓜已过期,行李不待曛。
为友谅兹久,饮醇方自醺。执手遽将别,中心第如焚。
醑我金陵酒,采彼青渚芹。彼芹既芳洁,我酒复氤氲。
与子共斟酌,用尔达慇勤。予生同里闬,独学愧河汾。
少小强解事,动辄期致君。道源穷夕汲,艺圃肆朝耘。
应将延郭隗,不愿学终军。累累一韦布,溷溷众膻军。
区区阻墀闼,汨汨走埃氛。御史才见举,相臣势方薰。
不视禁内草,空愧箧中芸。况复正端委,奄忽就锯釿。
玄紞须在冠,黄缣不为裙。翩然转云梦,谢彼雨雪雰。
萍浮乃楚实,桃夭遂周蕡。潦倒岁兹履,垢秽日自帉。
秋蒲感衰质,冻梨悲积纹。战兢怀俯仰,黾勉践穹垠。
乡评抱素誉,尘拜望朱幩。不知饰簠簋,方期聘玄纁。
哀号疲鸿雁,噆食毒虻蚊。肤及且竟髓,宵念每达昕。
永愿来麟凤,长当友糜麇。
正月二十一日,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:获书言史事,云具《与刘秀才书》,及今乃见书藁,私心甚不喜,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。
若书中言,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,安有探宰相意,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?若果尔,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,而冒居馆下,近密地,食奉养,役使掌故,利纸笔为私书,取以供子弟费?古之志于道者,不若是。
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,避不肯就,尤非也。史以名为褒贬,犹且恐惧不敢为;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,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,其宜恐惧尤大也,则又扬扬入台府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?在御史犹尔,设使退之为宰相,生杀出入,升黜天下土,其敌益众,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?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、利其禄者也?
又言“不有人祸,则有天刑”。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,然亦甚惑。凡居其位,思直其道。道苟直,虽死不可回也;如回之,莫若亟去其位。孔子之困于鲁、卫、陈、宋、蔡、齐、楚者,其时暗,诸侯不能行也。其不遇而死,不以作《春秋》故也。当其时,虽不作《春秋》,孔子犹不遇而死也。 若周公、史佚,虽纪言书事,独遇且显也。又不得以《春秋》为孔子累。范晔悖乱,虽不为史,其宗族亦赤。司马迁触天子喜怒,班固不检下,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,皆非中道。左丘明以疾盲,出于不幸。子夏不为史亦盲,不可以是为戒。其余皆不出此。是退之宜守中道,不忘其直,无以他事自恐。 退之之恐,唯在不直、不得中道,刑祸非所恐也。
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。今退之曰:我一人也,何能明?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,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,人人皆曰我一人,则卒谁能纪传之耶?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同职者、后来继今者,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则庶几不坠,使卒有明也。不然,徒信人口语,每每异辞,日以滋久,则所云“磊磊轩天地”者决必沉没,且乱杂无可考,非有志者所忍恣也。果有志,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耶?
又凡鬼神事,渺茫荒惑无可准,明者所不道。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。今学如退之,辞如退之,好议论如退之,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,犹所云若是,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!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,而又不果,甚可痛哉!退之宜更思,可为速为;果卒以为恐惧不敢,则一日可引去,又何 以云“行且谋”也?今人当为而不为,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,此大惑已。 不勉己而欲勉人,难矣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