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阜何崔嵬,玄庐窜其间。磅礴立四极,穹隆放苍天。
侧听阴沟涌,卧观天井悬。圹宵何寥廓,大暮安可晨。
人往有返岁,我行无归年。昔居四民宅,今托万鬼邻。
昔为七尺躯,今成灰与尘。金玉素所佩,鸿毛今不振。
丰肌飨蝼蚁,妍姿永夷泯。寿堂延魑魅,虚无自相宾。
蝼蚁尔何怨,魑魅我何亲。拊心痛荼毒,永叹莫为陈。
累岁辞荣得帝俞,老来天幸更谁如。腰间已解黄金印,归有田耕二顷馀。
午窗睡起间花落,酒香不解秋怀渴。茶铛风细炉烟清,半瓯绿浅浓如酪。
东坡酷爱密云龙,君之嗜好毋乃同。《茶经》熟读意未足,制器精巧非人工。
饮虽小道总师古,我宗杜康君陆羽。座上休夸醒酒功,酌久才知味甘苦。
品茶品水须两全,水清宜用活火煎。问君日试西湖水,何似金山第一泉。
翠水丹山气旁礴,几叠香痕经手握。何年破镜飞上天,吴淞水剪并刀薄。
江南宝绘多遗馀,王孙不归恨蘼芜。蘼芜消歇秋风起,班姬为我歌乌乌。
丘壑性所耽,未尝弃拳勺。矧兹江海间,一石颇巉削。
隔宿啸游侣,凌尘理芒屩。舟行屡延望,先见惟赭阁。
既登必造颠,长江四回薄。梗断托一方,风沙年代作。
左瞰特无际,举手揖海若。远水流下天,余波喷为壑。
绿畴亦云广,晚田犹未获。孤城炊数家,阙状如舫泊。
降寻及山根,了见夕阳脚。古苔讵人绣,怪石倘天凿。
逐景至于晏,会心方命酌。寂寂无人知,秋英涧中落。
愁日愁随一线长。流珠去去不商量。长鬣松呼能识我。
磥砢。数他夏腊饱风霜。
不用餐英还拂帽。颠倒。梅花红处菊犹香。松下老僧无尽意。
庆喜。婆罗勒果叶间藏。
女郎祠下,多少须眉拜。破屋闪灵旗,剥垣衣、藓痕攒虿。
家乡小沛,夜夜御风游,巫女避,小姑羞,不敢邀同载。
白月当阶,一片清光在。遗像俨生前,淡春姿、疏梅弱态。
亏他冰雪,彻骨鍊寒香,铁比劲,玉同坚,不与天俱坏。
伊人在空谷,洒落非尘襟。写怀无俗物,手摩峄阳琴。
况有芝兰客,赏玆山水音。松风起坐隅,寒泉泻遥岑。
檿丝忽断绝,怆彼听者心。安得鸾胶续,一洗桑间吟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