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不见召公埭白渠,叔敖郑浑功最殊。年丰粒米多嬴馀,闽州属县沧海隅。
筑海为田农力劬,炎风赤日秋草枯。漫漫斥卤连荒芜,民饥不足供王租。
我公到来人复苏,鸠工筑防备不虞。滨涧严湖水可潴,污邪瓯窭变膏腴。
禾黍油油接桑榆,公田有谷兵有储。春风二月花满途,村北村南开酒垆。
黄堂白叟但劝娱,驯雉不惊雄哺雏。红莲宝幕莹冰壶,玉树掩映青珊瑚。
讼庭无事鞭用蒲,功归令尹名不沽。政成秣马朝京都,便当发轫青云衢。
愿作霖雨霈九区,非但小邑蒙沾濡。
我别汪子今七年,昨梦携手台山巅。桃花照涧大如盏,仙种不借春风妍。
白云飘空如堕绵,媚之岚气成碧烟。穷搜暗穴得丹灶,石香凝乳皆龙涎。
洞然厓户启天镜,冰壶一握灵蝫悬。光明大地出城郭,鸾驭在下多散仙。
我与汪子但歌啸,荡为玉籁何珊然。醒时窈眇不可索,不以难索遂忘捐。
今日章君示兹画,隐隐梦境重相缘。万山苍莽赴孤屋,屋无人住无琴眠。
屋根一壁动溪影,络壁万茑溪光湔。飞流倒地极镗鞳,过硖始作波沦涟。
得毋汪子有同梦,此境早熟抽毫前。空山日月自明晦,人情风雨多流迁。
半生愧负霅溪鹭,往事愁说天津鹃。安得汪子共谋隐,章君擪笛吾叩舷。
蓬莱楼阁出弹指,素衣鹤洁长飙骞。
日行三百六十五,今夕方除岁云暮。人生忧乐百年期,又见日除当此度。
养和适情宜及时,古今中寿七十稀。自非金石不可永,刀圭谁保长生期。
彭宣老?亦何之,不须更作送穷诗。客闻此辞莫伤咨,樽前且醉黄金卮。
邓弼,字伯翊,秦人也。身长七尺,双目有紫棱,开合闪闪如电。能以力雄人,邻牛方斗不可擘,拳其脊,折仆地;市门石鼓,十人舁,弗能举,两手持之行。然好使酒,怒视人,人见辄避,曰:“狂生不可近,近则必得奇辱。”
一日,独饮娼楼,萧、冯两书生过其下,急牵入共饮。两生素贱其人,力拒之。弼怒曰:“君终不我从,必杀君!亡命走山泽耳,不能忍君苦也!”两生不得已,从之。弼自据中筵,指左右,揖两生坐,呼酒歌啸以为乐。酒酣,解衣箕踞,拔刀置案上,铿然鸣。两生雅闻其酒狂,欲起走,弼止之曰:“勿走也!弼亦粗知书,君何至相视如涕唾?今日非速君饮,欲少吐胸中不平气耳。四库书从君问,即不能答,当血是刃。”两生曰:“有是哉?”遽摘七经数十义扣之,弼历举传疏,不遗一言。复询历代史,上下三千年,纚纚如贯珠。弼笑曰:“君等伏乎未也?”两生相顾惨沮,不敢再有问。弼索酒,被发跳叫曰:“吾今日压倒老生矣!古者学在养气,今人一服儒衣,反奄奄欲绝,徒欲驰骋文墨,儿抚一世豪杰。此何可哉!此何可哉!君等休矣!”两生素负多才艺,闻弼言,大愧,下楼,足不得成步。归询其所与游,亦未尝见其挟册呻吟也。
泰定末,德王执法西御史台,弼造书数千言袖谒之。阍卒不为通,弼曰:“若不知关中邓伯翊耶?”连击踣数人,声闻于王。王令隶人捽入,欲鞭之。弼盛气曰:“公奈何不礼壮士?今天下虽号无事,东海岛夷尚未臣顺,间者驾海舰,互市于鄞,即不满所欲,出火刀斫柱,杀伤我中国民。诸将军控弦引矢,追至大洋,且战且却,其亏国体为已甚。西南诸蛮,虽曰称臣奉贡,乘黄屋、左纛,称制与中国等,尤志士所同愤。诚得如弼者一二辈,驱十万横磨剑伐之,则东西为日所出入,莫非王土矣。公奈何不礼壮士?”庭中人闻之,皆缩颈吐舌,舌久不能收。王曰:“尔自号壮士,解持矛鼓噪,前登坚城乎?”曰:“能。”“百万军中,可刺大将乎?”曰:“能。”“突围溃阵,得保首领乎?”曰:“能。”王顾左右曰:“姑试之。”问所须,曰:“铁铠良马各一,雌雄剑二。”王即命给与,阴戒善槊者五十人驰马出东门外,然后遣弼往。王自临观,空一府随之。暨弼至,众槊并进。弼虎吼而奔,人马辟易五十步,面目无色。已而烟尘涨天,但见双剑飞舞云雾中,连斫马首堕地,血涔涔滴。王抚髀欢曰:“诚壮士!诚壮士!”命勺酒劳弼,弼立饮不拜。由是狂名振一时,至比之王铁枪云。
王上章荐诸天子,会丞相与王有隙,格其事不下。弼环视四体,叹曰:“天生一具铜筋铁肋,不使立勋万里外,乃槁死三尺蒿下,命也,亦时也。尚何言!”遂入王屋山为道士,后十年终。
史官曰:弼死未二十年,天下大乱。中原数千里,人影殆绝。玄鸟来降,失家,竞栖林木间。使弼在,必当有以自见。惜哉!弼鬼不灵则已,若有灵,吾知其怒发上冲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