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多秋草盛,浓绿拥寒阶。吾庐奥且曲,退缩如晴蜗。
小园已自隘,欲往泥沾鞋。体羸缩风冷,室处门常䦱。
九日古所重,负此时节佳。缅想使君宴,绮席临高斋。
肥羜堆玉盘,飞觞酒如淮。楚舞陵湖波,茱萸落金钗。
神醒鼓吹喧,百叠疑倾崖。欢馀忽我思,牙兵星火差。
潩泉耻独醉,醇味相与偕。我饮虽不多,和气浩无涯。
梧子拾为果,拒霜伐为柴。沼中数寸鱼,烹煎足为鲑。
谁言无以侑,绕渚多鸣蛙。交道久衰薄,岿然见吾侪。
奈何数舍遥,晤语积年乖。况乃辱嘉招,私心岂不怀。
轘辕石道涩,重以阴云埋。虽有果下马,款段非渥洼。
临风徒竦踊,志愿焉能谐。狂诗寄一笑,聊用当诙俳。
褒禅山亦谓之华山,唐浮图慧褒始舍于其址,而卒葬之;以故其后名之曰“褒禅”。今所谓慧空禅院者,褒之庐冢也。距其院东五里,所谓华山洞者,以其乃华山之阳名之也。距洞百余步,有碑仆道,其文漫灭,独其为文犹可识曰“花山”。今言“华”如“华实”之“华”者,盖音谬也。
其下平旷,有泉侧出,而记游者甚众,所谓前洞也。由山以上五六里,有穴窈然,入之甚寒,问其深,则其好游者不能穷也,谓之后洞。余与四人拥火以入,入之愈深,其进愈难,而其见愈奇。有怠而欲出者,曰:“不出,火且尽。”遂与之俱出。盖余所至,比好游者尚不能十一,然视其左右,来而记之者已少。盖其又深,则其至又加少矣。方是时,余之力尚足以入,火尚足以明也。既其出,则或咎其欲出者,而余亦悔其随之,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。
于是余有叹焉。古人之观于天地、山川、草木、虫鱼、鸟兽,往往有得,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。夫夷以近,则游者众;险以远,则至者少。而世之奇伟、瑰怪,非常之观,常在于险远,而人之所罕至焉,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。有志矣,不随以止也,然力不足者,亦不能至也。有志与力,而又不随以怠,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,亦不能至也。然力足以至焉,于人为可讥,而在己为有悔;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,可以无悔矣,其孰能讥之乎?此余之所得也!
余于仆碑,又以悲夫古书之不存,后世之谬其传而莫能名者,何可胜道也哉!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。
四人者:庐陵萧君圭君玉,长乐王回深父,余弟安国平父、安上纯父。
至和元年七月某日,临川王某记。
春日长安车马迎,密烟轻旭弄朝晴。诗来草动池塘色,吟罢花增馆阁情。
万里江湖桃竹杖,十年风雨铁灯檠。一官樗散空时序,又见春盘细菜生。
歌哭无端燕月冷,壮怀销到今年。断歌凄咽若为传。
家山春梦里,生计酒杯前。
茆屋石田荒也得,梦归犹是家山。南云回首落谁边。
拟呵湘水壁,一问左徒天。
孟德者,神勇之退卒也。少而好山林,既为兵,不获如志。嘉祐中戍秦中,秦中多名山,德出其妻,以其子与人,而逃至华山下,以其衣易一刀十饼,携以入山,自念:“吾禁军也,今至此,擒亦死,无食亦死,遇虎狼毒蛇亦死,此三死者吾不复恤矣。”惟山之深者往焉,食其饼既尽,取草根木实食之。一日十病十愈,吐利胀懑无所不至。既数月,安之如食五谷,以此入山二年而不饥。然遇猛兽者数矣,亦辄不死。德之言曰:“凡猛兽类能识人气,未至百步辄伏而号,其声震山谷。德以不顾死,未尝为动。须臾,奋跃如将搏焉,不至十数步则止而坐,逡巡弭耳而去。试之前后如一。”
后至商州,不知其商州也,为候者所执。德自分死矣。知商州宋孝孙谓之曰:“吾视汝非恶人也,类有道者。”德具道本末,乃使为自告者置之秦州。张公安道适知秦州,德称病得除兵籍为民,至今往来诸山中,亦无他异能。
夫孟德可谓有道者也。世之君子皆有所顾,故有所慕,有所畏。慕与畏交于胸中未必用也,而其色见于面颜,人望而知之。故弱者见侮,强者见笑,未有特立于世者也。今孟德其中无所顾,其浩然之气发越于外,不自见而物见之矣。推此道也,虽列于天地可也,曾何猛兽之足道哉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