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飞琼,恼乱瑶池清宴。吉玲琤、凤钗敲碎,荡成满地飘霰。
送天桃、武陵几树,伴梨花、杜曲千片。妒我春衫,妆他寒食,乍惊蜂蝶又猜莺燕。
五陵畔、杂和烟雨,宝马踏青转。樊楼上、银筝细炙,红垆重暖。
怯寒色、条桑小妇,幕䍦轻护娇面。展纤弯、一双莲瓣,屐齿香泥粉痕浅。
冷落流光,萋迷馀景,东风无计玉山软。天公老、被伊瞒过,红日几时见。
空担阁、无主野芳,满目愁怨。
鳌禁英流,龙头妙选,久识奇才。羡玉署春坊,争夸独步,词垣讲幄,荐历华阶。
腰带垂金,印章绾紫,简命留都绛帐开。记当时,离尊易尽,别句难裁。
蹇予谢政归来。喜日伴、鸥群碧水隈。念江国梅花,曾劳问讯,山城春酒,又共衔杯。
箫鼓林塘,笙歌院落,沉醉花前月满台。叹人生,相逢乐处,即是蓬莱。
归信候良久,兹晨邂逅奇。风尘话京国,杯酒集交知。
慷慨气弥壮,淋漓兴未衰。眷言申夙好,莫负岁寒期。
朋簪重盍慰暌违,仕路年来觉渐非。紫极关心明主在,青云回首故人稀。
半生岁月閒中过,十亩园林梦里归。孔孟伊周俱泯没,不须相向欲沾衣。
乍迷酤酒径,二泉手泽龙山坡。一炉制就用温砚,胸中别具炉锤多。
汝从汝革变则化,我行我法平无颇。氤氲祇许捧太乙,清净未肯皈维摩。
先生点易山之阿,研朱滴露供吟哦。炉中水火亦既济,坎离消息当如何。
岁寒周旋到冰雪,造化回斡期阳和。昆昆灰起活火死,欲息不息生风波。
烟云过眼泣鸲鹆,雷雨脱手惊蛟鼍。土花蚀紫铜晕碧,谁与一日三摩挲。
故山回首增滂沱。风台石磴空藤萝。祇今净室作清供,光气夜烛恒沙河。
竹炉相映有图卷,石鼎突出无诗歌。他时遗砚傥归里,墨池飞出山阴鹅。
潼山高兮潼水清,厥钟秀兮乡之英。之人已去兮逖听风声,我怀孔切谁仪刑。
有美张公兮开明庭,作新宫兮州之黉。著其为人兮加丹青,貌惟肖兮如生。
或桐挺而孤高,或芝荂而九茎。或兰生兮春华,或菊秀兮秋馨。
或凤跃而蛟翔,或凫将而鹤迎。使人咨嗟叹息而追惟兮,至其子孙又呜咽流涕而咿嘤。
恍若接兮謦咳之音,内怀劝惧兮若从使令。亦瞻像兮昭昭,而起福兮冥冥。
百年兮历时虽多,非张公兮谁与铭。
道京师而东,水浮浊流,陆走黄尘,陂田苍莽,行者倦厌。凡八百里,始得灵壁张氏之园于汴之阳。其外修竹森然以高,乔木蓊然以深,其中因汴之余浸,以为陂池;取山之怪石,以为岩阜。蒲苇莲芡,有江湖之思;椅桐桧柏,有山林之气;奇花美草,有京洛之态;华堂厦屋,有吴蜀之巧。其深可以隐,其富可以养。果蔬可以饱邻里,鱼鳌笋菇可以馈四方之客。余自彭城移守吴兴,由宋登舟,三宿而至其下。肩舆叩门,见张氏之子硕,硕求余文以记之。
维张氏世有显人,自其伯父殿中君,与其先人通判府君,始家灵壁,而为此园,作兰皋之亭以养其亲。其后出仕于朝,名闻一时。推其馀力,日增治之,于今五十馀年矣。其木皆十围,岸谷隐然。凡园之百物,无一不可人意者,信其用力之多且久也。
古之君子,不必仕,不必不仕。必仕则忘其身,必不仕则忘其君。譬之饮食,适于饥饱而已。然士罕能蹈其义、赴其节。处者安于故而难出,出者狃于利而忘返。于是有违亲绝俗之讥,怀禄苟安之弊。今张氏之先君,所以为子孙之计虑者远且周,是故筑室艺园于汴、泗之间,舟车冠盖之冲。凡朝夕之奉,燕游之乐,不求而足。使其子孙开门而出仕,则跬步市朝之上;闭门而归隐,则俯仰山林之下。于以养生治性,行义求志,无适而不可。故其子孙仕者皆有循吏良能之称,处者皆有节士廉退之行。盖其先君子之泽也。
余为彭城二年,乐其风土。将去不忍,而彭城之父老亦莫余厌也,将买田于泗水之上而老焉。南望灵壁,鸡犬之声相闻,幅巾杖屦,岁时往来于张氏之园,以与其子孙游,将必有日矣。元丰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