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砚敲秋,枯筇倚晚,西风斜掠平楚。芋熟湖田,枫明水巷,先放烟鸿飞去。
还似春时节,扫不尽、閒愁吹絮。暖红院落谁家,迎寒犹试箫鼓。
此际青门曾住。记晓碾霜轮,未教离阻。老大才华,凄凉身事,销得箜篌知遇。
三五回圆月,怕静夜、窥人良苦。待问梅花,何时香拂衫缕。
昔人探河源,云从火敦脑儿始。我行未至昆仑虚,未识河源何处是。
乃从海橃一登临,不见河源见河委。前日吴淞口,昨日清水洋。
无端沧海中,灿烂成奇光。布金非舍卫,抟土无娲皇。
是何海中沙,有若琉璃黄。舟人为我言,此乃黄河入海之故迹。
海色与天光,上下同一碧。黄河千里百里奔腾来,其势不能遽与海为一。
遂令海底皆黄沙,万丈光芒映朝日。始信河为四渎雄,入海犹难渝本质。
呜乎,龙门穿凿神禹功,送之入海事已终,谁从海外寻其踪?
昔人未见我及见,眼界洵足千秋空。岂比东方曼倩紫泥海,徒将谰语欺儿童。
移家罨画。玉女张公曾共话。残醉重扶。爱向霜前看木奴。
此生狂绝。熟读离骚兼射猎。画得千头。也傲山中万户侯。
慧庆寺距阊门四五里而遥,地僻而鲜居人,其西南及北,皆为平野。岁癸未、甲申间,秀水朱竹垞先生赁僧房数间,著书于此。先生旧太史,有名声,又为巡抚宋公重客,宋公时时造焉。于是苏之人士以大府重客故,载酒来访者不绝,而慧庆玉兰之名,一时大著。
玉兰在佛殿下,凡二株,高数丈,盖二百年物。花开时,茂密繁多,望之如雪。虎丘亦有玉兰一株,为人所称。虎丘繁华之地,游人杂沓,花易得名,其实不及慧庆远甚。然非朱先生以太史而为重客,则慧庆之玉兰,竟未有知者。久之,先生去,寺门昼闭,无复有人为看花来者。
余寓舍距慧庆一里许,岁丁亥春二月,余昼闲无事,独行野外,因叩门而入。时玉兰方开,茂密如曩时。余叹花之开谢,自有其时,其气机各适其所自然,原与人世无涉,不以人之知不知而为盛衰也。今虎丘之玉兰,意象渐衰,而在慧庆者如故,亦以见虚名之不足恃,而幽潜者之可久也。花虽微,而物理有可感者,故记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