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斋先生子张子,独立春风望洙泗。四海无人万古空,咏歌一声满天地。
不应东阁胜东山,浮云于渠了不关。只馀平生医国手,未忍旁观缩袖间。
楼中古书积至斗,楼外春江绿如酒。权门得似圣门寒,万波横流独回首。
向来沂上瑟声希,由求相顾只心知。至今留取一转语,不知何咏亦何归。
日日骑云向武夷,芙蓉千尺插天池。池边白鹿春无数,叱向高岩耕紫芝。
风酣雨软袅檐丝,端负吾人痛饮师。使者岭梅传信远,王孙芳草怨归迟。
酿成紫府无端梦,开到朱栏第几枝。欲问东君挽流转,颠狂好在曲江诗。
手探月窟足天根,悟尽羲图造化原。嘉遁有窝甘偃蹇,观光无意羡飞骞。
诗成比赋犹堪咏,道在希夷信莫言。胜日良辰留客处,清风满抱酒盈樽。
吾宗异秦赢,秉德嗜仁义。绵延值盛明,仩版颇齿齿。
先人秉鱼须,联蝉及诸季。列秩下大夫,往往有三四。
迨及贤科书,至今时一缀。万木有荣凋,一体互强脆。
屈指四纪来,挛痹剧一臂。耕者鬻其锄,贾者降为侩。
士者无一人,慵者倚而待。饱者幸免饥,饥者幸未丏。
至论胤嗣间,十室九蜂虿。墓寝蒸礿时,顾影兀孤介。
甚者乏继承,馁鬼满蒿薤。余虽有两儿,性颇仇简册。
饮牛未渴辰,按项不能俛。缘兹伤后昆,思欲谱先代。
念彼从戎人,蔓远瓜尚带。况值用也来,举扣其大槩。
彼衰更倍兹,掷笔为一慨。
乾鹊连朝噪不停,邮书遥达好音听。东瀛感德怀甘雨,南国倾心仰福星。
日丽蜺旌看建节,春生马帐记传经。更欣横海楼船集,一旅能消孽气腥。
为慕名山舍故邱,盈盈一水隔前洲。避嚣正爱门罗雀,买胜真同地爽鸠。
古寺钟沈狮子吼,疏林日暮鸟声幽。好将崖壁磨书字,传与后人景旧游。
往闻齐军夜路迷,老马前导人追随。又闻的卢跃檀前,汉业复立西南陲。
古来良骥称有德,未有骁腾能杀贼。将军两马驮贼来,云雾四起生风雷。
红绡帕首尔何物,霜蹄一踣成飞埃。军前认主鸣且舞,惊倒熊罴与驱虎。
群凶胆落不敢追,官军凯还槌大鼓。马兮马兮诚有功,须知感物由元戎。
将军接迹武惠功,煌煌史册书勋庸,尔马名示垂无穷。
行文之道,神为主,气辅之。曹子桓、苏子由论文,以气为主,是矣。然气随神转,神浑则气灏,神远则气逸,神伟则气高,神变则气奇,神深则气静,故神为气之主。至专以理为主,则未尽其妙。盖人不穷理读书,则出词鄙倍空疏,人无经济,则言虽累牍,不适于用。故义理、书卷、经济者,行文之实,若行文自另是—事。譬如大匠操斤,无土木材料,纵有成风尽垩手段,何处设施?然有土木材料,而不善设施者甚多,终不可为大匠。故文人者,大匠也。神气音节者,匠人之能事也,义理、书卷、经济者,匠人之材料也。
神者,文家之宝。文章最要气盛,然无神以主之,则气无所附,荡乎不知其所归也。神者气之主,气者神之用。神只是气之精处。古人文章可告人者惟法耳,然不得其神而徒守其法,则死法而已。要在自家于读时微会之。李翰云:“文章如千军万马;风恬雨霁,寂无人声。”此语最形容得气好。论气不论势,文法总不备。
文章最要节奏;管之管弦繁奏中,必有希声窃渺处。
神气者,文之最精处也;音节者,文之稍粗处也;字句者,文之最粗处也。然余谓论文而至于字句,则文之能事尽矣。盖音节者,神气之迹也;字句者,音节之矩也。神气不可见,于音节见之;音节无可准,以字句准之。
音节高则神气必高,音节下则神气必下,故音节为神气之迹。一句之中,或多一字,或少一字;一字之中,或用平声,或用仄声;同一平字仄字,或用阴平、阳平、上声、去声、入声,则音节迥异,故字句为音节之矩。积字成句,积句成章,积章成篇,合而读之,音节见矣,歌而咏之,神气出矣。
文贵奇,所谓“珍爱者必非常物”。然有奇在字句者,有奇在意思者,有奇在笔者,有奇在丘壑者,有奇在气者,有奇在神者。字句之奇,不足为奇;气奇则真奇矣;神奇则古来亦不多见。次第虽如此,然字句亦不可不奇、自是文家能事。扬子《太玄》、《法言》,昌黎甚好之,故昌黎文奇。奇气最难识,大约忽起忽落,其来无端,其去无迹。读古人文,于起灭转接之间,觉有不可测识处,便是奇气。奇,正与平相对。气虽盛大,一片行去,不可谓奇。奇者,于一气行走之中,时时提起。太史公《伯夷传》可谓神奇。
文贵简。凡文,笔老则简,意真则简,辞切则简,理当则简,味淡则简,气蕴则简,品贵则简,神远而含藏不尽则简。故简为文章尽境。程子云:“立言贵含蓄意思,勿使无德者眩,知德者厌。”此语最有味。
文贵变。《易》曰:“虎变文炳,豹变文蔚。”又曰:“物相杂,故曰文。”故文者,变之谓也。一集之中篇篇变,一篇之中段段变,一段之之句句变,神变、气变、境变、音节变、字句变,惟昌黎能之。
文法有平有奇,须是兼备,乃尽文人之能事。上古文字初开,实字多,虚字少。典漠训诰,何等简奥,然文法自是未备。至孔于之时,虚字详备,作者神态毕出。《左氏》情韵并美,文采照耀。至先秦战国,更加疏纵。汉人敛之,稍归劲质,惟子长集其大成。唐人宗汉,多峭硬。宋人宗秦,得其疏纵,而失其厚茂,气味亦少薄矣。文必虚字备而后神态出,何可节损?然校蔓软弱,少古人厚重之气,自是后人文渐薄处。史迁句法似赘拙,而实古厚可爱。
理不可以直指也,故即物以明理,情不可以显言也,故即事以寓情。即物以明理,《庄子》之文也;即事以寓情,《史记》之文也。
凡行文多寡短长,抑扬高下,无一定之律,而有一定之妙,可以意会,而不可以言传。学者求神气而得之于音节,求音节而得之于字句,则思过半矣。其要只在读古人文字时,便设以此身代古人说话,一吞一吐,皆由彼而不由我。烂熟后,我之神气即古人之神气,古人之音节都在我喉吻间,合我喉吻者,便是与古人神气音节相似处,久之自然铿锵发金石声。
千山万山春雨收,远村近村烟草稠。田家牧儿近放牛,稳骑牛背如乘舟。
溪南两牛俱引犊,食饱相依卧山麓。溪北两牛不畏人,日暖沙头戏相触。
昔年县吏督租严作程,民日苦饥牛苦耕。今年屡下诏书征税薄,民有馀閒牛自乐。
牧儿亦解知帝恩,拍手唱歌度林壑,歌声彻云云漠漠。
日夕水烟起,细雨渔舟出。草阁生微寒,主人方抱膝。
满目河山,问何处,悲歌激烈。望平原,空思丰沛,当年豪杰。
关塞已非刘氏土,沙场犹照秦时月。正闲云,如马过山来,长空灭。
持杯酒,心争热。埋尺土,眦还裂。笑人生一例,如斯了结。
事后纵翻成败案,生前毕竟悲欢别。最不平,终古大河流,声凄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