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山老妓七十馀,少小苏门城下居。自言生长太平日,蹋遍江南西子湖。
湖水湖山近城郭,五步一楼十步阁。春风酒舫载瑶筝,夜月歌台卷珠箔。
东家胡蝶过西家,十里湖波泛落花。苏小门嘶五花马,段家桥碾七香车。
早年传得伊州曲,翠舞珠歌满华屋。芍药春明和玉箫,海棠夜醉添银烛。
一曲清歌一束绫,歌声上遏流云行。韩娥齿让瓠犀白,赵女眉妒春山青。
转首繁华何草草,不道青春暗中老。
爱菊如渊明,凭栏惜花晏。朝来有开意,嫩蕊肥欲绽。
愿承玉露漙,一吐金英粲。临风嗅馨香,为尔发三叹。
骏足有远步,逸翮无卑飞。羁絷因罗网,惨澹终年悲。
得酒且欢喜,醉乡真所依。路稳良易到,时和可忘归。
不复梦周公,甚矣吾其衰。惟当饮醇酎,此志慎勿违。
蚤起翻成坐睡昏,鹊声唤我步前轩。竹扉日隙针来大,射壁千千弹子痕。
夫当今生民之患,果安在哉?在于知安而不知危,能逸而不能劳。此其患不见于今,而将见于他日。今不为之计,其后将有所不可救者。
昔者先王知兵之不可去也,是故天下虽平,不敢忘战。秋冬之隙,致民田猎以讲武,教之以进退坐作之方,使其耳目习于钟鼓旌旗之间而不乱,使其心志安于斩刈杀伐之际而不慑。是以虽有盗贼之变,而民不至于惊溃。及至后世,用迂儒之议,以去兵为王者之盛节,天下既定,则卷甲而藏之。数十年之后,甲兵顿弊,而人民日以安于佚乐,卒有盗贼之警,则相与恐惧讹言,不战而走。开元、天宝之际,天下岂不大治?惟其民安于太平之乐,豢于游戏酒食之间,其刚心勇气,销耗钝眊,痿蹶而不复振。是以区区之禄山一出而乘之,四方之民,兽奔鸟窜,乞为囚虏之不暇,天下分裂,而唐室固以微矣。
盖尝试论之:天下之势,譬如一身。王公贵人所以养其身者,岂不至哉?而其平居常苦于多疾。至于农夫小民,终岁勤苦,而未尝告病。此其故何也?夫风雨、霜露、寒暑之变,此疾之所由生也。农夫小民,盛夏力作,而穷冬暴露,其筋骸之所冲犯,肌肤之所浸渍,轻霜露而狎风雨,是故寒暑不能为之毒。今王公贵人,处于重屋之下,出则乘舆,风则袭裘,雨则御盖。凡所以虑患之具,莫不备至。畏之太甚,而养之太过,小不如意,则寒暑入之矣。是以善养身者,使之能逸而能劳;步趋动作,使其四体狃于寒暑之变;然后可以刚健强力,涉险而不伤。夫民亦然。今者治平之日久,天下之人骄惰脆弱,如妇人孺子,不出于闺门。论战斗之事,则缩颈而股栗;闻盗贼之名,则掩耳而不愿听。而士大夫亦未尝言兵,以为生事扰民,渐不可长。此不亦畏之太甚,而养之太过欤?
且夫天下固有意外之患也。愚者见四方之无事,则以为变故无自而有,此亦不然矣。今国家所以奉西北之虏者,岁以百万计。奉之者有限,而求之者无厌,此其势必至于战。战者,必然之势也。不先于我,则先于彼;不出于西,则出于北。所不可知者,有迟速远近,而要以不能免也。天下苟不免于用兵,而用之不以渐,使民于安乐无事之中,一旦出身而蹈死地,则其为患必有不测。故曰:天下之民,知安而不知危,能逸而不能劳,此臣所谓大患也。
臣欲使士大夫尊尚武勇,讲习兵法;庶人之在官者,教以行阵之节;役民之司盗者,授以击刺之术。每岁终则聚于郡府,如古都试之法,有胜负,有赏罚。而行之既久,则又以军法从事。然议者必以为无故而动民,又挠以军法,则民将不安,而臣以为此所以安民也。天下果未能去兵,则其一旦将以不教之民而驱之战。夫无故而动民,虽有小怨,然熟与夫一旦之危哉?
今天下屯聚之兵,骄豪而多怨,陵压百姓而邀其上者,何故?此其心以为天下之知战者,惟我而已。如使平民皆习于兵,彼知有所敌,则固以破其奸谋,而折其骄气。利害之际,岂不亦甚明欤?
落灯风定,舞絮天成。听沙沙杂杂,檐声滴乱酒床声。
闻说南山,小队轻裘竞射生。吾侪无事,且扶老懒,共博春酲。
起望尊前,林皋顿皓,轩槛将盈。恰萧然、四垂阴重,六出花轻。
多少征人,琵琶风雪醉龙庭。问他何似,疏狂老子,诗酒埋名。
成均侍我问茶陵,垂翅清州觉老成。西归不系莼鲈念,拜状乌台即欲行。
绿树荆扉晚更幽,鲈鱼菰菜近堪求。故人有兴能寻我,但觅吴淞欲尽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