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昔杨舲过彭蠡,香炉瀑布空青里。浔阳渡口买江鱼,落帆酌酒看潮起。
吴楚归来渡掩门,旧游山水共谁论。伸蒙岩头醉秋月,太常峰前闻夜猿。
林扉只爱长潇洒,那知忽尔天书下。何日东还遂隐心,抱琴来访垂帷者。
稚子捐深爱,酸辛痛莫支。坐愁侵骨髓,行乐负心期。
风俗殊方异,人情近老悲。前程驽马足,敢不慎驱驰。
郑子有才不可羁,卓立天骨矜权奇。郑子能文苦不遇,即今三十已虚度。
少年曾读等身书,寻常咳唾皆成珠。饥来一字不堪煮,吁嗟吾道其非欤。
小住京华歇行脚,依旧归心殊落落。如入宝山空手回,江湖与我同飘泊。
买鱼沽酒向沙津,一醉东风桃李春。英雄未必无知己,相尔岂是蓬蒿人。
太湖,东南巨浸也,广五百里,群峰出于波涛之间以百数。而重涯别坞,幽谷曲隈,无非仙灵之所栖息。天下之山,得水而悦,水或束隘迫狭,不足以尽山之奇;天下之水,得山而止,山或孤孑卑稚,不足以极水之趣。太湖漭淼澒洞,沉浸诸山,山多而湖之水足以贮之。意惟海外绝岛胜是,中州无有也。故凡奔涌屏列于湖之滨者,皆挟湖以为胜。
自锡山过五里湖,得宝界山,在洞庭之北、夫椒、湫山之间,仲山王先生居之。先生蚤岁弃官,而其子鉴始登第,亦告归,家庭间日以诗画自娱。因长洲陆君,来请予为山居之记。
余未至宝界也,尝读书万峰山,尽得湖滨诸山之景。虽面势不同,无不挟湖以为胜,而马迹长兴,往往在残霞落照之间,则所谓宝界者,庶几望见之。昔王右丞辋川别墅,其诗画之妙,至今可以想见其处。仲山之居,岂减华子冈、欹湖诸奇胜?而千里湖山,岂蓝田之所有哉?摩诘清思逸韵,出尘壒之外。而天宝之末,顾不能自引决,以濡羯胡之腥膻。以此知士大夫出处有道,一失足遂不可浣,如摩诘,令人千载有遗恨也。今仲山父子嘉遁于明时,何可及哉!何可及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