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岚帚扫紫筠烟,垂露珠零绿粉天。最美仙郎能缩地,筼筜谷在锦江边。
京华偶尔论斯文,知是游心出圣门。风度恍如瞻玉树,清谈蔼若挹芳荪。
薇垣三载时名大,花县多年旧泽存。愧我无能叨宪节,缪同述职荷天恩。
决决堰根水,跳珠终日鸣。班荆坐忘返,中有激湍声。
讲舍罗池上,我昔曾钓游。马矢压花宫,能毋鬼神愁。
赳赳百夫雄,本昔揭竿流。谁令虎而冠,招来鹰在韝。
其众罗千百,狰狞拥貔貅。有时颇击贼,愧我群兜鍪。
城阙使居间,解之乏良筹。饱附饥食人,若能身束修。
橐藏既罄如,能弗事赂赇。东家翁头白,西家儿鬓髹。
牵来各闭置,嗒若鱼中钩。翁弗禁搒掠,昨宵赴冥幽。
儿金未当赎,夜已充衾裯。哀哉儿高门,父母所喔咻。
翁昔为孙子,饭蔬冬无裘。床头窖黄金,身死还见搜。
园池几营构,栱节为薪棷。官吏过弗闻,荐绅忍其羞。
但令甲授陴,敢惜瘠暴沟。君门高九重,仓猝谁之谋。
时变事多殊,琐屑焉敢仇。
白云黄鹤已千载,今古茫茫百感俱。梦里不知归路远,病中更觉客身孤。
那堪岭北怀游子,可许江南作钓徒。流水落花春已暮,家山东望几踟蹰。
嘉祐二年,龙图阁直学士,尚书吏部郎中梅公,出守於杭。於其行也,天子宠之以诗。於是始作有美之堂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,以为杭人之荣。然公之甚爱斯堂也,虽去而不忘。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,命予志之。其请至六七而不倦,予乃为之言曰:
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,有不得兼焉者多矣。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,必之乎宽闲之野、寂寞之乡,而後得焉。览人物之盛丽,跨都邑之雄富者,必据乎四达之冲、舟车之会,而後足焉。盖彼放心於物外,而此娱意於繁华,二者各有适焉。然其为乐,不得而兼也。
今夫所谓罗浮、天台、衡岳、洞庭之广,三峡之险,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,乃皆在乎下州小邑,僻陋之邦。此幽潜之士,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。若四方之所聚,百货之所交,物盛人众,为一都会,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,以资富贵之娱者,惟金陵、钱塘。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。及圣宋受命,海内为一。金陵以後服见诛,今其江山虽在,而颓垣废址,荒烟野草,过而览者,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。独钱塘,自五代始时,知尊中国,效臣顺及其亡也。顿首请命,不烦干戈。今其民幸富完安乐。又其俗习工巧。邑屋华丽,盖十馀万家。环以湖山,左右映带。而闽商海贾,风帆浪舶,出入於江涛浩渺、烟云杳霭之间,可谓盛矣。
而临是邦者,必皆朝廷公卿大臣。若天子之侍从,四方游士为之宾客。故喜占形胜,治亭榭。相与极游览之娱。然其於所取,有得於此者,必有遗於彼。独所谓有美堂者,山水登临之美,人物邑居之繁,一寓目而尽得之。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,而斯堂者,又尽得钱塘之美焉。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。 梅公清慎,好学君子也。视其所好,可以知其人焉。
四年八月丁亥,庐陵欧阳修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