钦天惟恐不精诚,命尔赍符驰驿行。淮海济州连地阔,江河徐邑旷川平。
智人一目胸怀爽,霸业千年帝道兴。俗异语殊南北辨,由来混一大嘉祯。
未能游屐遍人寰,归隐何妨且闭关。奇绝南台五指石,不妨图写好家山。
前日正凭几,长须叩我门。手置一筒诗,义高辞且温。
三读至终篇,尤爱子所存。我有不言意,子已自得之。
余将缺不报,嘉意忽如遗。吾闻诸物理,动静固其性。
静有不如动,动有不如静。所病入于邪,大率要归正。
穷通存乎时,死生存乎命。与其以邪通,孰如以正穷。
汉之主父偃,其卒败以凶。不义而有生,不如死于夭。
所以君子徒,而恶蹠寿考。谓富不如贫,谓贵不如贱。
其说岂徒尔,亦各有所见。贫贱与富贵,亦不必去取。
始也以道得,卒也以道处。岂特区区身,时乎非小补。
万世赖其法,天下受其祜。所以古君子,得之亦不拒。
处之不以道,君子所不与。景公马千驷,孔子贤夷齐。
曾孟藐晋楚,原颜甘冻饥。我爱张车骑,我爱郭汾阳。
大业中兴汉,馀基再造唐。天资既忠厚,以义能自将。
德盛不敢肆,功大不敢当。匿迹远权势,以身系存亡。
以宽不以刻,以逊不以强。兹可谓之贤,虽盛其何伤。
博陆岂不伟,区区蔽孽显。当时虽已幸,其后卒不免。
至于充谧辈,何足污齿牙。机云死好进,乐晏死佞邪。
下近隋唐閒,其辈尤可嗟。甚者弊天下,非惟凶而家。
所以富与贵,有时而可恶。淫夫所不从,奔女所不娶。
色美而行非,嫫母胜西施。所以汉烈女,深恨蔡文姬。
文姬文姬其奈何,如姬之辈可悲歌。我欲采药山之阿,亦欲把钓披渔蓑。
茫茫人閒歧路多,不如海水通天河。
疾风吼篱端,啸呼随叱吸。翻翻走地叶,衮衮强相及。
重门忽开扉,蟋蟀如有入。飞蓬衮无根,邂逅暂相集。
万生共冯寓,智愚因妄执。区区古今士,陈迹更缀缉。
是非竟何常,得一已漏十。岁晏莽无成,白头抱书泣。
康白:足下昔称吾于颍川,吾常谓之知言。然经怪此意尚未熟悉于足下,何从便得之也?前年从河东还,显宗、阿都说足下议以吾自代,事虽不行,知足下故不知之。足下傍通,多可而少怪;吾直性狭中,多所不堪,偶与足下相知耳。闲闻足下迁,惕然不喜,恐足下羞庖人之独割,引尸祝以自助,手荐鸾刀,漫之膻腥,故具为足下陈其可否。
吾昔读书,得并介之人,或谓无之,今乃信其真有耳。性有所不堪,真不可强。今空语同知有达人无所不堪,外不殊俗,而内不失正,与一世同其波流,而悔吝不生耳。老子、庄周,吾之师也,亲居贱职;柳下惠、东方朔,达人也,安乎卑位,吾岂敢短之哉!又仲尼兼爱,不羞执鞭;子文无欲卿相,而三登令尹,是乃君子思济物之意也。所谓达能兼善而不渝,穷则自得而无闷。以此观之,故尧、舜之君世,许由之岩栖,子房之佐汉,接舆之行歌,其揆一也。仰瞻数君,可谓能遂其志者也。故君子百行,殊途而同致,循性而动,各附所安。故有处朝廷而不出,入山林而不返之论。且延陵高子臧之风,长卿慕相如之节,志气所托,不可夺也。吾每读尚子平、台孝威传,慨然慕之,想其为人。少加孤露,母兄见骄,不涉经学。性复疏懒,筋驽肉缓,头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,不大闷痒,不能沐也。每常小便而忍不起,令胞中略转乃起耳。又纵逸来久,情意傲散,简与礼相背,懒与慢相成,而为侪类见宽,不攻其过。又读《庄》、《老》,重增其放,故使荣进之心日颓,任实之情转笃。此犹禽鹿,少见驯育,则服从教制;长而见羁,则狂顾顿缨,赴蹈汤火;虽饰以金镳,飨以嘉肴,愈思长林而志在丰草也。
阮嗣宗口不论人过,吾每师之而未能及;至性过人,与物无伤,唯饮酒过差耳。至为礼法之士所绳,疾之如仇,幸赖大将军保持之耳。吾不如嗣宗之资,而有慢弛之阙;又不识人情,暗于机宜;无万石之慎,而有好尽之累。久与事接,疵衅日兴,虽欲无患,其可得乎?又人伦有礼,朝廷有法,自惟至熟,有必不堪者七,甚不可者二:卧喜晚起,而当关呼之不置,一不堪也。抱琴行吟,弋钓草野,而吏卒守之,不得妄动,二不堪也。危坐一时,痹不得摇,性复多虱,把搔无已,而当裹以章服,揖拜上官,三不堪也。素不便书,又不喜作书,而人间多事,堆案盈机,不相酬答,则犯教伤义,欲自勉强,则不能久,四不堪也。不喜吊丧,而人道以此为重,已为未见恕者所怨,至欲见中伤者;虽瞿然自责,然性不可化,欲降心顺俗,则诡故不情,亦终不能获无咎无誉如此,五不堪也。不喜俗人,而当与之共事,或宾客盈坐,鸣声聒耳,嚣尘臭处,千变百伎,在人目前,六不堪也。心不耐烦,而官事鞅掌,机务缠其心,世故烦其虑,七不堪也。又每非汤、武而薄周、孔,在人间不止,此事会显,世教所不容,此甚不可一也。刚肠疾恶,轻肆直言,遇事便发,此甚不可二也。以促中小心之性,统此九患,不有外难,当有内病,宁可久处人间邪?又闻道士遗言,饵术黄精,令人久寿,意甚信之;游山泽,观鱼鸟,心甚乐之;一行作吏,此事便废,安能舍其所乐而从其所惧哉!
夫人之相知,贵识其天性,因而济之。禹不逼伯成子高,全其节也;仲尼不假盖于子夏,护其短也;近诸葛孔明不逼元直以入蜀,华子鱼不强幼安以卿相,此可谓能相终始,真相知者也。足下见直木不可以为轮,曲木不可以为桷,盖不欲枉其天才,令得其所也。故四民有业,各以得志为乐,唯达者为能通之,此足下度内耳。不可自见好章甫,强越人以文冕也;己嗜臭腐,养鸳雏以死鼠也。吾顷学养生之术,方外荣华,去滋味,游心于寂寞,以无为为贵。纵无九患,尚不顾足下所好者。又有心闷疾,顷转增笃,私意自试,不能堪其所不乐。自卜已审,若道尽途穷则已耳。足下无事冤之,令转于沟壑也。
吾新失母兄之欢,意常凄切。女年十三,男年八岁,未及成人,况复多病。顾此悢悢,如何可言!今但愿守陋巷,教养子孙,时与亲旧叙离阔,陈说平生,浊酒一杯,弹琴一曲,志愿毕矣。足下若嬲之不置,不过欲为官得人,以益时用耳。足下旧知吾潦倒粗疏,不切事情,自惟亦皆不如今日之贤能也。若以俗人皆喜荣华,独能离之,以此为快;此最近之,可得言耳。然使长才广度,无所不淹,而能不营,乃可贵耳。若吾多病困,欲离事自全,以保余年,此真所乏耳,岂可见黄门而称贞哉!若趣欲共登王途,期于相致,时为欢益,一旦迫之,必发狂疾。自非重怨,不至于此也。
野人有快炙背而美芹子者,欲献之至尊,虽有区区之意,亦已疏矣。愿足下勿似之。其意如此,既以解足下,并以为别。嵇康白。
道人昔岁游京邸,天子召见离宫里。赋就《初春瑞雪词》,侍臣奏上龙颜喜。
拂衣归卧高云中,仍向空山食松饵。万乘南巡明圣湖,遂朝行在登丹戺。
临轩玉音何琅琅,赐来砥石砚一方。绿质无玼浮玉色,翠纹结秀生瑶光。
我闻此石出辽水,水碧为胎金作髓。温润无殊歙穴青,坚良且迈端溪紫。
只今圣主重文章,珍物通灵皆异常。已见马肝贡殊域,尤多凤味罗岩廓。
皇情祇眷此砚美,掞藻时时凭玉几。拜爵应封即墨侯,锡名且号虚中子。
石公捧砚辞京师,好磨松节临清池。奈园秘笈日勤写,颂扬帝德高巍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