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经亟旋览,水牒倦敷寻。稽榭诚淹留,烟台信遐临。
翔州凝寒气,秋浦结清阴。眇眇高湖旷,遥遥南陵深。
青溪如委黛,黄沙似舒金。观道雷池侧,访德茅堂阴。
鲁显阙微迹,秦良灭芳音。讯远博望崖,采赋梁山岑。
崇馆非陈宇,茂苑岂旧林。
忆昨扁舟下京口,六月江头浪如吼。一笑还寻浮玉叟,山半飞云似招手。
月明上船萦宿酒,倒摘沈星疑犯斗。夜深归梦彻东吴,觉来落月穿疏牖。
山僧流连强终日,黄昏归鸟凌风疾。玉骨萧森病枕馀,一语才交复相失。
先生高节如古人,薄宦淹回行路尘。海城寄食不自给,暂喜持杯同探春。
春风花草来踆踆,微红淡绿意旋新。相从白发情未压,底事促别声悲辛。
淮陵欲到嗟无因,想见蔓草萦龙鳞。浦光亭南拍堤水,冉冉落日低孤坟。
到时春色应已迟,满树黄鹂初啭时。凭将一曲原头泪,为洒南坟松树枝。
吾尝思醉翁,醉翁名自我。山林本我性,章服偶包裹。
君恩未知报,进退奚为可。自非因谗逐,决去焉能果。
前时永阳谪,谁与脱缰锁。山气无四时,幽花常婀娜。
石泉咽然鸣,野艳笑而傞。宾欢正諠哗,翁醉已岌峨。
我乐世所悲,众驰予坎轲。惟兹三二子,嗜好其同颇。
因归谢岩石,为我刻其左。
三生岩壑姿,失脚红尘踏。羡君得郡去,胜事踵康乐。
云海渺无津,烟霞互开阖。似闻石门藓,犹带屐齿蜡。
惜哉荒游误,竟为时论薄。秉谊以事君,奚间暌与合。
矧是侯社贵,艰哉保障托。宣室恐渴思,趣归职献纳。
我拙念请閒,雁荡恣飞屩。及君留郡斋,为我拂尘榻。
如君自是急难材,牛斗光芒未烛台。何以家为人咄咄,维其时矣诏来来。
临湖尽去封侯橘,度地先栽调鼎梅。恶语流传真引玉,满怀明月向人开。
出仕惭无补,长年咏式微。天公怜我意,一旦许来归。
前朝太师宅,基撤万民庐。太师一去宅,问宅今何如。
赤地无所有,庭树八九株。缅怀炙手日,门前卿大夫。
肥马在东厩,脂羊出中厨。光妓列秦赵,佐酒吹笙竽。
历年未五十,一坏不枝梧。歌笑不于此,悔不桑为枢。
道旁甲第子,过马一踟蹰。
珂里新晴,试清游、过却愔愔坊陌。欢期暗数,艳景易成陈迹。
旗亭唤酒,倩评跋、好春颜色。吟遍了,紫曲尘香,惟是燕莺曾识。
幽兰素芬堪摘。怕东风、认作寻常标格。琴心倦倚,梦里水波空碧。
何人寄语,但花外玉箫知得。重看取、小字银钩,冷绡翠拭。
山行弥日山益奇,乱峰挟翠如吾随。游人联蚁度林杪,细路一线云间垂。
茫然四顾动心魄,岚光荡秀浮双眉。路回宝刹忽风堕,大鹏九万离天池。
林烟媚景翳复吐,欲见不见神护持。松藏雷雨太阴黑,泉迸岩薮银虹驰。
我来青帝已回驭,太古残雪犹离离。一声啼鴂百花落,两崖红雨春淋漓。
笑驱虎豹坐盘礴,悠悠万古归支颐。须臾兴尽下寥廓,长风又送云边诗。
蓬莱兜率杳何处,无乃造物移于斯。往年梦里记曾到,先声已为猿鹤知。
惜无奇语勒丹壁,坐令清赏成绝痴。斜阳忽将瞑色至,山灵应怪归鞍迟。
人间胜事忌多取,毋使乐极还生悲。
亹亹我皇,配天垂光。留精日昃,经览无方。听朝有暇,延命众臣。
冠盖云集,樽俎星陈。肴蒸多品,八珍代变。羽爵无算,究乐极宴。
歌者流声,舞者投袂。动容有节,丝竹并设。宣畅四体,繁手趣挚。
欢足发和,酣不忘礼。好乐无荒,翼翼济济。
几番窗雨。甚篝灯乍剪,赋情凄楚。听说道、玄菟城边,正秋夜梦长,候鸡啼去。
果下前驺,有鬌髻、红妆别部。爱归吟硾纸,小鬟争唱,倚银筝处。
年时酒垆忆否,笑长鲸未似,气还吞虎。记灞岸、分手东西,又席帽催凉,葛衫更暑。
才得相寻,便惹起、客愁如絮。剩离亭、伴影无眠,冷蟾十五。
吾恒恶世之人,不知推己之本,而乘物以逞,或依势以干非其类,出技以怒强,窃时以肆暴,然卒迨于祸。有客谈麋、驴、鼠三物,似其事,作《三戒》。
临江之麋
临江之人畋,得麋麑,畜之。入门,群犬垂涎,扬尾皆来。其人怒,怛之。自是日抱就犬,习示之,使勿动,稍使与之戏。积久,犬皆如人意。麋麑稍大,忘己之麋也,以为犬良我友,抵触偃仆,益狎。犬畏主人,与之俯仰甚善,然时啖其舌。
三年,麋出门,见外犬在道甚众,走欲与为戏。外犬见而喜且怒,共杀食之,狼藉道上,麋至死不悟。
黔之驴
黔无驴,有好事者船载以入,至则无可用,放之山下。虎见之,庞然大物也,以为神。蔽林间窥之,稍出近之,慭慭然,莫相知。
他日,驴一鸣,虎大骇,远遁,以为且噬己也,甚恐。然往来视之,觉无异能者。益习其声,又近出前后,终不敢搏。稍近益狎,荡倚冲冒,驴不胜怒,蹄之。虎因喜,计之曰:“技止此耳!”因跳踉大㘎,断其喉,尽其肉,乃去。
噫!形之庞也类有德,声之宏也类有能,向不出其技,虎虽猛,疑畏,卒不敢取;今若是焉,悲夫!
永某氏之鼠
永有某氏者,畏日,拘忌异甚。以为己生岁直子;鼠,子神也,因爱鼠,不畜猫犬,禁僮勿击鼠。仓廪庖厨,悉以恣鼠,不问。
由是鼠相告,皆来某氏,饱食而无祸。某氏室无完器,椸无完衣,饮食大率鼠之馀也。昼累累与人兼行,夜则窃啮斗暴,其声万状,不可以寝,终不厌。
数岁,某氏徙居他州;后人来居,鼠为态如故。其人曰:“是阴类,恶物也,盗暴尤甚。且何以至是乎哉?”假五六猫,阖门撤瓦灌穴,购僮罗捕之,杀鼠如丘,弃之隐处,臭数月乃已。
呜呼!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