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白祠前扫赤霞,大江明月走晴沙。天风吹落阳春曲,散作千门杨柳花。
昔日铜台中,歌舞殊未已。一朝委灰尘,空台对流水。
岂知恩爱如古人,不及檀郎怜妾死。垒垒古坟松柏生,犹忆西园桃与李。
秾华不得度,玉质伤铅素。不道君心妾不如,冥漠重泉永遐锢。
欲感君恩顾,妾心祇应化作西陵树。
明仁殿上承香出,有事山川万里行。当宁致恭申望秩,代祠荐祝格神明。
中原形胜州城古,正月风光驿路晴。宣室归釐堪计日,联镳来往话平生。
暂作南州客,招携在绿池。乡心钟度晚,官阁雨来迟。
静理风尘得,孤怀骨肉知。浓阴终日语,却似在家时。
中原二子盛当时,历下文章晚更奇。识得峨嵋天半意,黄榆高处自题诗。
携酒出南郊,山行何屈折。登高一以眺,牛首更奇绝。
旷野树若荠,山气半明灭。茅茨居绝顶,高卧枕天阙。
银杏千百年,雷火僵复活。白云巢其巅,望疑隔岁雪。
坐看霞西生,天风吹寂寂。樵人下山歌,牛背一声笛。
我亦倦忘归,心与境俱适。一笑入城来,举头遇明月。
上篇
雨、风、露、雷,皆出乎天。雨露有形,物待以滋。雷无形而有声,惟风亦然。
风不能自为声,附于物而有声,非若雷之怒号,訇磕于虚无之中也。惟其附于物而为声,故其声一随于物,大小清浊,可喜可愕,悉随其物之形而生焉。土石屃赑,虽附之不能为声;谷虚而大,其声雄以厉;水荡而柔,其声汹以豗。皆不得其中和,使人骇胆而惊心。故独于草木为宜。而草木之中,叶之大者,其声窒;叶之槁者,其声悲;叶之弱者,其声懦而不扬。是故宜于风者莫如松。盖松之为物,干挺而枝樛,叶细而条长,离奇而巃嵸,潇洒而扶疏,鬖髿而玲珑。故风之过之,不壅不激,疏通畅达,有自然之音。故听之可以解烦黩,涤昏秽,旷神怡情,恬淡寂寥,逍遥太空,与造化游。宜乎适意山林之士乐之而不能违也。
金鸡之峰,有三松焉,不知其几百年矣。微风拂之,声如暗泉飒飒走石濑;稍大,则如奏雅乐;其大风至,则如扬波涛,又如振鼓,隐隐有节奏。方舟上人为阁其下,而名之曰松风之阁。予尝过而止之,洋洋乎若将留而忘归焉。盖虽在山林而去人不远,夏不苦暑,冬不酷寒,观于松可以适吾目,听于松可以适吾耳,偃蹇而优游,逍遥而相羊,无外物以汩其心,可以喜乐,可以永日;又何必濯颍水而以为高,登首阳而以为清也哉?
予,四方之寓人也,行止无所定,而于是阁不能忘情,故将与上人别而书此以为之记。时至正十五年七月九日也。 []
下篇
松风阁在金鸡峰下,活水源上。予今春始至,留再宿,皆值雨,但闻波涛声彻昼夜,未尽阅其妙也。至是,往来止阁上凡十余日,因得备悉其变态。
盖阁后之峰,独高于群峰,而松又在峰顶,仰视如幢葆临头上。当日正中时,有风拂其枝,如龙凤翔舞,离褷蜿蜒,轇轕徘徊;影落檐瓦间,金碧相组绣,观之者目为之明。有声如吹埙箎,如过雨,又如水激崖石,或如铁马驰骤,剑槊相磨戛;忽又作草虫呜切切,乍大乍小,若远若近,莫可名状,听之者耳为之聪。
予以问上人。上人曰:“不知也。我佛以清净六尘为明心之本。凡耳目之入,皆虚妄耳。”予曰:“然则上人以是而名其阁,何也?”上人笑曰:“偶然耳。”
留阁上又三日,乃归。至正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