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鞍林下振清埃,怀抱樽前得好开。白发满头心事在,青山当眼故人来。
风流自有高贤识,感慨还深漂母哀。读尽深香转萧爽,清吟不到伯伦台。
赵家姊弟能音乐,大燕轻盈小燕啄。一朝选入汉宫来,君王宠爱生谣诼。
昭仪绝幸住昭阳,彤朱髹漆百宝光。涎涎尾摇金屋里,玉阶铜沓木仓琅。
壁带列钱在春殿,明珠翠羽如亲见。繁华铸出黄金釭,屈曲夔纹锁双燕。
繁华千载尽成空,甘为绨封自绝宗。太息曹宫赫蹄药,椒香别殿怨东风。
此釭小劫天所弃,千载沈埋在何地。拾得圆镮归我家,为检《汉书》证古器。
团圞想见飞燕时,开匣摩挲手自持。温柔乡冷今何处,不若寒金可咏诗。
女师我爱班家淑,辞辇归来守幽独。万载传流赋一篇,莫共伶元外传读。
风肓木蠹堕瑶林,狼籍千竿翠碧阴。凭仗邻翁好收拾,尽教裁作凤皇吟。
春山青,春水绿。一枝两枝梅花开,十里五里村路曲。
石城云影聚复散,草店鸡声断仍续。莫言描画心手拙,此景当前本奇绝。
谁能一字施品评,简尽五千四十八。道人笑我虚开口,矢上加尖成漏透。
背却法堂穿草鞋,井深绠短终难搆。
名池涵清泚,嘉燕丰文儒。嶪嶪绛水阳,潭潭仙者居。
辉光扶游龙,柔惠借驺虞。桃李方葳蕤,兰芷纷扶疏。
青云起邓郊,赤舄临唐墟。高标凤城上,伟画鸾坡馀。
立论翻沧溟,吐辞□碧虚。陆离楚人骚,委顺齐客竽。
一吮尘梦醒,再观□□除。涓视鲲鹏游,芥遗笙笛娱。
修廊弭华盖,海月□□枢。声薄太行颠,润渐河之隅。
迄今荇藻丛,蠕□生神鱼。遂令怀古心,仰念凭风雩。
玉昆凌鲍谢,彩笔张荷蕖。短句歌流芳,乔松荫春芜。
意气黄初前,文衡迁史途。琼田公已耕,□将力新畬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