峨峨陉土厚,自古葬贤人。百尺不逢水,千年空闭春。
夜台埋琬琰,陇道刻骐驎。西望缘缨泪,曾无幕府宾。
男儿一病岂终疲,拔剑披衣立暴吹。顾影虽怜身命薄,雄心亦令鬼神痴。
百年去半虽多恋,千载孤舟总独持。未获诸魔空齿切,敢劳梦帝助魂离。
三月临平路。趁濛濛、好风十里,吹成香雾。山里花光三百顷,山外一帆人去。
更多少、夕阳洲渚。无奈碧波回眼看,恁多情、不解留侬住。
旖旎煞,数声橹。
故园节物谁堪语。正清明、莺歌巷陌,燕泥庭户。料得花前同上寿。
细数行程何处。说客里、风光偏苦。手把柳枝从头记,叹何曾、此物供羁旅。
者离别,忒无绪。
山下多荒土,开垦已三年。种麦多不收,种稻乃得全。
种豆复种粟,种麻兼种棉。以此为生活,终岁钁头边。
耕田博饭食,兹语古所传。
秋光澄几牖,入夜有余清。丛菊绚屋壁,环向各为情。
华镫更交辉,群蕊滋晶莹。徵歌引羽商,箫管问瑶笙。
曲缓落轻尘,缥缈度新声。气静欲息机,那复世味撄。
嗟彼利禄客,役役多所营。何如付澹忘,杯酒慰平生。
微醺醒归路,天半斗参横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