閒居爱重九,佳人重相过。登高酬节物,少室郁嵯峨。
迤逦谢尘土,夷犹出烟萝。歘如据鳌头,万壑俯蜂窝。
浩浩跨积风,瀰瀰渺长河。日车昃红轮,天宇凝苍波。
指点数齐州,始觉氛埃多。我无倚天剑,有泪空滂沱。
惊鳞盼奥渚,倦翼占危柯。悔不与家来,结茅老岩阿。
归途眷老阮,广武意如何。
何处多明月,津亭暑夜深。烟霞不可望,云树更沈沈。
好是吴中隐,仍为洛下吟。微官朝复夕,牵强亦何心。
我忆当年诸老翁,经纶事业久参同。只今零落三星晓,未厌栖迟一亩宫。
看花相对数花筹,绮谷偏宜清夜游;欲比酒容来叶底,频疑灯影上枝头。
妆残莲粉酒神别,梦入梨云颜色浮。暮霭迷离浑一片,湘帘挂处隐朱楼。
君不见退休绿野平淮相,灵台不许丹青状。又不见五湖归去鸱夷桨,越人争铸黄金像。
功成身退天之道,道直天怜去官早。盐梅须借筑岩人,羽翼重来采芝老。
袖中谏草力回天,害除利兴车载悬。何忧不识荆州面,图画如今处处传。
孤桐抱高韵,根株半生死。伐为爨下薪,灰灭分应尔。
幸蒙君子听,惊诧笑相视。弦以园客丝,徽以九寡珥。
一弹再三叹,危苦不余鄙。是时帝张乐,铿鋐动宫徵。
此器独渺默,别调寄山水。峨峨复汤汤,谁不充其耳。
黄金铸子期,夙心固如此。
春风未绿江南草,春信腊前梅蕊早。水村著处是南枝,想见君行被花恼。
如君久合上华途,胡为半刺犹题舆。奉引未骑沙苑马,佐藩且食武昌鱼。
频年欣接游从乐,忽手别书空作恶。江干跋马望行舻,日暮山寒云错莫。
往闻南纪百战场,腥风杀气吹湖湘。只今江汉俱练静,棹讴杂发行连樯。
君从鹦鹉洲边去,历历遥看汉阳树。莫言槌碎黄鹤楼,准拟书来寄佳句。
某顿首师鲁十二兄书记。前在京师相别时,约使人如河上,既受命,便遣白头奴出城,而还言不见舟矣。其夕,及得师鲁手简,乃知留船以待,怪不如约,方悟此奴懒去而见绐。
临行,台吏催苛百端,不比催师鲁人长者有礼,使人惶迫不知所为。是以又不留下书在京师,但深托君贶因书道修意以西。始谋陆赴夷陵,以大暑,又无马,乃作此行。沿汴绝淮,泛大江,凡五千里,用一百一十程,才至荆南。在路无附书处,不知君贶曾作书道修意否?
及来此问荆人,云去郢止两程,方喜得作书以奉问。又见家兄,言有人见师鲁过襄州,计今在郢久矣。师鲁欢戚不问可知,所渴欲问者,别后安否?及家人处之如何,莫苦相尤否?六郎旧疾平否?
修行虽久,然江湖皆昔所游,往往有亲旧留连,又不遇恶风水,老母用术者言,果以此行为幸。又闻夷陵有米、面、鱼,如京洛,又有梨、栗、橘、柚、大笋、茶荈,皆可饮食,益相喜贺。昨日因参转运,作庭趋,始觉身是县令矣,其余皆如昔时。
师鲁简中言,疑修有自疑之意者,非他,盖惧责人太深以取直尔,今而思之,自决不复疑也。然师鲁又云暗于朋友,此似未知修心。当与高书时,盖已知其非君子,发于极愤而切责之,非以朋友待之也,其所为何足惊骇?路中来,颇有人以罪出不测见吊者,此皆不知修心也。师鲁又云非忘亲,此又非也。得罪虽死,不为忘亲,此事须相见,可尽其说也。
五六十年来,天生此辈,沉默畏慎,布在世间,相师成风。忽见吾辈作此事,下至灶间老婢,亦相惊怪,交口议之。不知此事古人日日有也,但问所言当否而已。又有深相赏叹者,此亦是不惯见事人也。可嗟世人不见如往时事久矣!往时砧斧鼎镬,皆是烹斩人之物,然士有死不失义,则趋而就之,与几席枕藉之无异。有义君子在傍,见有就死,知其当然,亦不甚叹赏也。史册所以书之者,盖特欲警后世愚懦者,使知事有当然而不得避尔,非以为奇事而诧人也。幸今世用刑至仁慈,无此物,使有而一人就之,不知作何等怪骇也。然吾辈亦自当绝口,不可及前事也。居闲僻处,日知进道而已,此事不须言,然师鲁以修有自疑之言,要知修处之如何,故略道也。
安道与予在楚州,谈祸福事甚详,安道亦以为然。俟到夷陵写去,然后得知修所以处之之心也。又常与安道言,每见前世有名人,当论事时,感激不避诛死,真若知义者,及到贬所,则戚戚怨嗟,有不堪之穷愁形于文字,其心欢戚无异庸人,虽韩文公不免此累,用此戒安道慎勿作戚戚之文。师鲁察修此语,则处之之心又可知矣。近世人因言事亦有被贬者,然或傲逸狂醉,自言我为大不为小。故师鲁相别,自言益慎职,无饮酒,此事修今亦遵此语。咽喉自出京愈矣,至今不曾饮酒,到县后勤官,以惩洛中时懒慢矣。
夷陵有一路,只数日可至郢,白头奴足以往来。秋寒矣,千万保重。不宣。修顿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