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融日脚未全收,一叶飞黄满眼秋。谩向登临追宋玉,苦吟谁广畔牢愁。
同辞宦路返乡闾,两骕骦中间以驽。前后顾瞻羞倚玉,支干引从偶连珠。
三人不用邀明月,九老何妨续画图。从汉二疏唐尹后,相新相近此应无。
眼向朱门每懒抬,今朝笑口为君开。别来却喜人争席,浪遣长须扫径苔。
一树梅花伴索居,东风时为扫庭除。清吟不喜安难字,适意聊因想误书。
冲雪客来仍返棹,乘风仙过暂持裾。床前几度销魂饮,刚费瓜犀一石余。
百花丛里,看神光离合,共矜明媚。晕入东风春欲笑,不定香痕如水。
暖处扬辉,晴边散彩,天气浓于醉。看朱成碧,倏而非紫非翠。
闻说绮陌芳尘,艳魂飞处,荡得春阴碎。一队钿车相照耀,人果能如花否。
作意摇红,牵情漾碧,那解伤憔悴。饧箫休弄,恐将霞影惊坠。
县人冉氏有狗而猛,遇行人辄搏噬之;往往为所伤。伤,则主人躬诣谢罪,出财救疗之。如是者数矣。冉氏以是颇患苦狗;然以其猛也,未忍杀,故置之。
刘位东谓余曰:“余尝夜归,去家门里许,群狗狺狺吠,冉氏狗亦迎而吠焉。余以柳枝横扫之,群狗皆远立,独冉氏狗竟前欲相搏;几伤者数矣。余且斗且行,过冉氏门而东,且数十武,狗乃止。当是时身惫甚,幸狗渐远,憩道旁良久始去;狗犹望而吠也。既归,念此良狗也,藉令有仇盗夜往劫之,狗拒门而噬,虽数人能入咫尺地哉!闻冉氏颇患苦此狗,旦若遇之于市,必嘱之使勿杀;此狗累千金不可得也。
“居数曰,冉氏之邻至。问其狗,曰:‘烹之矣!’惊而诘其故,曰:‘日者冉氏有盗,主人觉之,呼二子起操械,共逐之;盗惊而遁。主人疑狗之不吠也,呼之不应,遍索之无有也。将寝,闻卧床下若有微息者,烛之,则狗也,卷屈蹲伏,不敢少转侧,垂头闭目,若惟恐人之闻其声息者。主人曰:‘嘻,吾向之隐忍而不之杀者为其有仓卒一旦之用也,恶知其搏行人则勇而见盗则怯乎哉!’以是故,遂烹之也。”
嗟乎,天下之勇于搏人而怯于见贼者,岂独此狗也哉!今夫市井无赖之徒,平居使气,暴横闾里间,或窜名县胥,或寄身营卒,侮文弱,凌良懦,行于市,人皆遥避之;怒则吸其群,持械圜斫之,一方莫敢谁何,若壮士然。一旦有小劫盗,使之持兵仗入府廨防守,不下百数十人,忽厩马夜惊,以为贼至,手颤颤,拔刀不能出鞘;幸而出,犹震震相击有声;发火器,再四皆不然;闻将出戍地,去贼尚数百里,距家仅一二舍,辄号泣别父母妻子,恐不复相见;其震惧如此,故曰:“勇于私斗而怯于公战。”又奚独怪于狗而烹之?嘻,过矣!
虽然,畜猫者欲其捕鼠也,畜狗者欲其防盗也,苟其职之不举,斯固无所用矣;况益之以噬人,庸可留乎!石勒欲杀石虎,其母曰:“快牛为犊多能破车,汝小忍之!”其后石氏之宗卒灭于虎。贪牛之快而不顾车之破尚不可,况徒破车而牛实不快乎!然而妇人之仁今古同然。由是言之,冉氏之智过人远矣。
人之材,有所长则必有所短;惟君子则不然。钟毓与参佐射,魏舒常为画筹;后遇朋人不足,以舒满数,发无不中,举坐愕然。俞大猷与人言,恂恂若儒生;及提桴鼓立军门,勇气百倍,战无不克者。若此者固不可多得也。其次,醇谨而不足有为者。其次,跅弛而可以集事者。若但能害人而不足济事,则狗而已矣!
虽然,吾又尝闻某氏有狗竟夜不吠,吠则主人知有盗至;是狗亦有过人者。然则搏噬行人而不御贼,虽在狗亦下焉者矣。
敞梧轩。绿阴深处昼如年。午梦初醒,东风墙角年声蝉。
对湘帘棐几,茶炉活火试龙团。楸局纹清似水,博山里、香袅新烟。
散点轻匀,斜行细整,丁丁碎玉声圆。正两三角跱,偏伍要遮,别部分坛。
徐觉意象回环。率然首尾,击应远勾联。任四面、鱼龙势合,鹅鹳声喧。
但深沟细柳,壁叠精坚。忽然凿空旁穿。阴平险越,长江飞渡,将军突骑无前。
中原方是定,嫖姚小队,别透重关。鼓角潜鸣地底,看子阳、蛙丼睡难安。
笑谈已割雄边。湘东西楚,一目重瞳判。奈握奇、虚实情形变。
翻不觉、胜负相悬。悔迟争、一著先鞭。信成败、人谋不系天。
个中也算,乾坤小劫,歛子愀然。
宋家末造国不竞,景炎祥兴皆寄生。腥膻躏轹闽广间,五岭以南无坚城。
当日守臣多爱死,往往全躯保妻子。楚囚赵虏走且僵,谁似平原颜御史。
狼烟蓦蓦薄韶阳,北门锁钥已锒铛。封疆之臣诚捍禦,江淮复生真源张。
义士见危当授命,存亡誓与孤城并。黄尘蔽日云漫漫,公服拜天惟自靖。
委身谁不为良臣,匪躬之故非徇名。问甚鸿毛与泰山,纲常为重身为轻。
谁道韶城为虏圮,更有金城长万里。谁道公死非全归,高节清风树人纪。
遗容俨雅非公神,地为河岳天星辰。烹鲂鳏猗溉鬵釜,吊公忠兮怀好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