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兴 其一

青青岭上柏,移植廊庙间。但能守清操,所至皆深山。

疏水卿足乐,逢迎耻厚颜。闭门而却扫,坐卧有余闲。

何为长戚戚,徒使鬓毛斑。

直隶永年人,字随叔,号定舫,又号鸥盟,申涵光弟。顺治十八年进士,官检讨。少从涵光学诗,能与并驱。年四十五卒。有《忠裕堂文集》、《诗集》、《史籍》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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飘然去谒八仙翁,自地从天香满空。紫盖迥标双鹤上,
语音犹在五云中。青溪不接渔樵路,丹井唯传草木风。
歌此因思捧金液,露盘长庆汉皇宫。
二公俱作者,其奈亦迂儒。且有诸峰在,何将一第吁。
句还如菡萏,谁复赠襜褕。想得重泉下,依前与众殊。
役思曾冲尹,多言阻国亲。桂枝何所直,陋巷不胜贫。
马病唯汤雪,门荒劣有人。伊余吟亦苦,为尔一眉嚬。
走利奔权几日休,归来还复郭南游。
直饶心计奸如鬼,终恐输他善自谋。

华发归来不记春,优游学圃傲江村。已欣胜日临千骑,漫折香霞佐一尊。

对竹便当寻曲水,藏花那肯效慈恩。行厨若有真消息,奔走畦丁急扫门。

扰扰横开愧儡场,四方传笑国昏荒。梦鹦终悔临朝武,氏?应编异姓王。

赐剑乍悲吴命短,执戈又吊《楚辞》殇。赖奸掩贼知难活,殓我良人孰索偿?

玄奘欲从西返,道遇达摩东归。我已尽黜义相,百夹千像何为。

离宫峙赤阪,国主开秋会。殿香黄花前,池明丹枫外。

群胡掉臂来,牛酒肆啖嘬。先生独微叹,霜英谁解秽。

横滨有名园,林谷颇映带。花时不辞客,异种亦不卖。

川和尝一往,其盛又数倍。中途遇雷雨,当垆笑我辈。

不如坐寒斋,一月可相对。从渠各烂漫,妍丑置弗怪。

虽然不解饮,旷怀天所醉。人生何者难,难在同臭味。

使我重怀人,斜街来梦寐。

湖上西风吹绮罗,靓妆越女照清波。
折将莲叶佯遮面,棹过前滩笑语多。

岁入飞黄净虏尘,上书归似玉门人。边歌醉学伊州曲,河水寒流积石春。

尚有公车留倦客,只今开府用词臣。江南渐近渔樵地,嬴得相逢白发新。

岁晚嘉蔬已向萎,独馀芦菔老霜畦。收随芧栗供山谷,赠比蘋蘩撷涧溪。

菹乱金钗入珍馔,羹融玉糁脱污泥。程春定觉人彊饭,功校蹲鸱自不齐。

九皋昨夜露,孤鹤散清响。惊起弄波人,长啸星河上。

一得冲和,重观幽胜。乌飞兔走交相应。化成天理任纵横,丹炉万道金光迸。

开度诸天,祝邀真圣。升腾发显如如性。福生无量见元初,这回了了无修证。

瘴重云封密,山高日出迟。岩腰樵径险,岭脊戍楼危。

乱树缠长棘,深林叫怪鸱。燐燐多鬼火,隐约夜阑时。

元戎拥貔虎,开阃镇朱方。勇锐知无敌,骁腾孰可当。

阴谋周吕望,决胜汉张良。坐使风尘息,论功宴未央。

摩抚疮痍正似医,微君孰肯拯时危。万金良策悟明主,厚德深仁四海施。

阁锁空寥秋未攀,风烟宛在画图间。
澹霞斜日半江色,湿翠空云初齐山。
落雁沙头孤笛起,采菱渡口一舟还。
欲扶残病来看月,莫遣知寮早上关。
底事伤心万念隳,漫从兰若寄栖迟。
乾坤有限无穷恨,身世须臾不尽悲。
千里音书孤枕梦,六时功课一编诗。
放舟日暮山风急,松柏滩头读楚词。

妾本良家子,玉颜照明都。十三学楚舞,十八未嫁夫。

齐眉缠锦段,全臂络真珠。春风转罗袖,明月坠琼琚。

一舞舞《浑脱》,再舞舞《来苏》。为君千万舞,托君以贱躯。

福地由来此最幽,翠微深锁碧山头。参差梵阁云常护,隐现神灯夜不收。

面壁几人曾入定,摩崖有客记同游。从今悟道支提处,知是名高十二楼。

  内翰执事:洵布衣穷居,尝窃有叹,以为天下之人,不能皆贤,不能皆不肖。故贤人君子之处于世,合必离,离必合。往者天子方有意于治,而范公在相府,富公为枢密副使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为谏官,尹公驰骋上下,用力于兵革之地。方是之时,天下之人,毛发丝粟之才,纷纷然而起,合而为一。而洵也自度其愚鲁无用之身,不足以自奋于其间,退而养其心,幸其道之将成,而可以复见于当世之贤人君子。不幸道未成,而范公西,富公北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分散四出,而尹公亦失势,奔走于小官。洵时在京师,亲见其事,忽忽仰天叹息,以为斯人之去,而道虽成,不复足以为荣也。既复自思,念往者众君子之进于朝,其始也,必有善人焉推之;今也,亦必有小人焉间之。今之世无复有善人也,则已矣。如其不然也,吾何忧焉?姑养其心,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,何伤?退而处十年,虽未敢自谓其道有成矣,然浩浩乎其胸中若与曩者异。而余公适亦有成功于南方,执事与蔡公复相继登于朝,富公复自外入为宰相,其势将复合为一。喜且自贺,以为道既已粗成,而果将有以发之也。既又反而思,其向之所慕望爱悦之而不得见之者,盖有六人焉,今将往见之矣。而六人者,已有范公、尹公二人亡焉,则又为之潸然出涕以悲。呜呼,二人者不可复见矣!而所恃以慰此心者,犹有四人也,则又以自解。思其止于四人也,则又汲汲欲一识其面,以发其心之所欲言。而富公又为天子之宰相,远方寒士,未可遽以言通于其前;余公、蔡公,远者又在万里外,独执事在朝廷间,而其位差不甚贵,可以叫呼扳援而闻之以言。而饥寒衰老之病,又痼而留之,使不克自至于执事之庭。夫以慕望爱悦其人之心,十年而不得见,而其人已死,如范公、尹公二人者;则四人之中,非其势不可遽以言通者,何可以不能自往而遽已也!

  执事之文章,天下之人莫不知之;然窃自以为洵之知之特深,愈于天下之人。何者?孟子之文,语约而意尽,不为巉刻斩绝之言,而其锋不可犯。韩子之文,如长江大河,浑浩流转,鱼鼋蛟龙,万怪惶惑,而抑遏蔽掩,不使自露;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,苍然之色,亦自畏避,不敢迫视。执事之文,纡余委备,往复百折,而条达疏畅,无所间断;气尽语极,急言竭论,而容与闲易,无艰难劳苦之态。此三者,皆断然自为一家之文也。惟李翱之文,其味黯然而长,其光油然而幽,俯仰揖让,有执事之态。陆贽之文,遣言措意,切近得当,有执事之实;而执事之才,又自有过人者。盖执事之文,非孟子、韩子之文,而欧阳子之文也。夫乐道人之善而不为谄者,以其人诚足以当之也;彼不知者,则以为誉人以求其悦己也。夫誉人以求其悦己,洵亦不为也;而其所以道执事光明盛大之德,而不自知止者,亦欲执事之知其知我也。

  虽然,执事之名,满于天下,虽不见其文,而固已知有欧阳子矣。而洵也不幸,堕在草野泥涂之中。而其知道之心,又近而粗成。而欲徒手奉咫尺之书,自托于执事,将使执事何从而知之、何从而信之哉?洵少年不学,生二十五岁,始知读书,从士君子游。年既已晚,而又不遂刻意厉行,以古人自期,而视与己同列者,皆不胜己,则遂以为可矣。其后困益甚,然后取古人之文而读之,始觉其出言用意,与己大异。时复内顾,自思其才,则又似夫不遂止于是而已者。由是尽烧曩时所为文数百篇,取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韩子及其他圣人、贤人之文,而兀然端坐,终日以读之者,七八年矣。方其始也,入其中而惶然,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。及其久也,读之益精,而其胸中豁然以明,若人之言固当然者。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。时既久,胸中之言日益多,不能自制,试出而书之。已而再三读之,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,然犹未敢以为是也。近所为《洪范论》《史论》凡七篇,执事观其如何?嘻!区区而自言,不知者又将以为自誉,以求人之知己也。惟执事思其十年之心如是之不偶然也而察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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