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君白云心,乡梦搅幽夕。挑灯起我言,相对竟恻恻。
问君何时归,心已寄飞翼。我归万山遥,君归一水直。
十年湖海间,耕砚苦不穑。居然保章甫,晨省无愧色。
高堂椿树苍,萱花在堂北。再拜捧寿卮,晴芳满瑶席。
埙篪夜床温,冠盖春巷塞。万古天伦中,真乐非外借。
明朝浙东西,片云渺何极。
往者游青城,犹及二三老。稽首出世师,数语穷至道。
妻子真弊屣,弃去恨不早。俯仰才几时,残骸日衰槁。
吾儿有奇骨,亦复至幽讨。金丹傥可成,白发何足扫。
天涯佳节又逢端,怀古能无吊屈原。再见炎方悬虎艾,不知何处竞龙船。
参差天上旌旗闪,断续波间鼓角喧。我亦夺红心未已,只愁斜雨暗江村。
南宋百年变风雅,诗格江湖日趋下。大中元和尽伪体,神头鬼面非作者。
湖海人豪推石屏,晚出意气吞九溟。渭南西山竞把臂,眼中宁复知四灵。
新篇往往妙天趣,山外青山渡旁渡。乌盐白纻弥清新,乐府海内争传播。
平生不屑李蔡侯,快意日作龙门游。朝从瓯闽历吴会,暮出玉山梦罗浮。
声名所至尽倒屣,门有孟公一座起。酒酣落笔公卿间,有如三峡惊湍驶。
白头阔扁年复年,青袍单舸还平泉。当时不少酬碑绢,归来仍缺买山钱。
海堧一路回残照,桕林落叶过凭吊。北栅记刻江湖诗,南塘剩祀相公庙。
名高自古受玷伤,新缣旧素谁致详。南村升庵好剿说,庶几识者为表章。
饶他橐里有千金,难买邱民一点心。今日泉山一片石,千年永作牧民箴。
晓辞帏幄下承明,肤藻亲裁宝篆清。桐叶九天分使节,烟花千里趣王程。
观风雒水随车得,赋雪梁园授简成。早晚周诹还献纳,五云多处听珂声。
某顿首师鲁十二兄书记。前在京师相别时,约使人如河上,既受命,便遣白头奴出城,而还言不见舟矣。其夕,及得师鲁手简,乃知留船以待,怪不如约,方悟此奴懒去而见绐。
临行,台吏催苛百端,不比催师鲁人长者有礼,使人惶迫不知所为。是以又不留下书在京师,但深托君贶因书道修意以西。始谋陆赴夷陵,以大暑,又无马,乃作此行。沿汴绝淮,泛大江,凡五千里,用一百一十程,才至荆南。在路无附书处,不知君贶曾作书道修意否?
及来此问荆人,云去郢止两程,方喜得作书以奉问。又见家兄,言有人见师鲁过襄州,计今在郢久矣。师鲁欢戚不问可知,所渴欲问者,别后安否?及家人处之如何,莫苦相尤否?六郎旧疾平否?
修行虽久,然江湖皆昔所游,往往有亲旧留连,又不遇恶风水,老母用术者言,果以此行为幸。又闻夷陵有米、面、鱼,如京洛,又有梨、栗、橘、柚、大笋、茶荈,皆可饮食,益相喜贺。昨日因参转运,作庭趋,始觉身是县令矣,其余皆如昔时。
师鲁简中言,疑修有自疑之意者,非他,盖惧责人太深以取直尔,今而思之,自决不复疑也。然师鲁又云暗于朋友,此似未知修心。当与高书时,盖已知其非君子,发于极愤而切责之,非以朋友待之也,其所为何足惊骇?路中来,颇有人以罪出不测见吊者,此皆不知修心也。师鲁又云非忘亲,此又非也。得罪虽死,不为忘亲,此事须相见,可尽其说也。
五六十年来,天生此辈,沉默畏慎,布在世间,相师成风。忽见吾辈作此事,下至灶间老婢,亦相惊怪,交口议之。不知此事古人日日有也,但问所言当否而已。又有深相赏叹者,此亦是不惯见事人也。可嗟世人不见如往时事久矣!往时砧斧鼎镬,皆是烹斩人之物,然士有死不失义,则趋而就之,与几席枕藉之无异。有义君子在傍,见有就死,知其当然,亦不甚叹赏也。史册所以书之者,盖特欲警后世愚懦者,使知事有当然而不得避尔,非以为奇事而诧人也。幸今世用刑至仁慈,无此物,使有而一人就之,不知作何等怪骇也。然吾辈亦自当绝口,不可及前事也。居闲僻处,日知进道而已,此事不须言,然师鲁以修有自疑之言,要知修处之如何,故略道也。
安道与予在楚州,谈祸福事甚详,安道亦以为然。俟到夷陵写去,然后得知修所以处之之心也。又常与安道言,每见前世有名人,当论事时,感激不避诛死,真若知义者,及到贬所,则戚戚怨嗟,有不堪之穷愁形于文字,其心欢戚无异庸人,虽韩文公不免此累,用此戒安道慎勿作戚戚之文。师鲁察修此语,则处之之心又可知矣。近世人因言事亦有被贬者,然或傲逸狂醉,自言我为大不为小。故师鲁相别,自言益慎职,无饮酒,此事修今亦遵此语。咽喉自出京愈矣,至今不曾饮酒,到县后勤官,以惩洛中时懒慢矣。
夷陵有一路,只数日可至郢,白头奴足以往来。秋寒矣,千万保重。不宣。修顿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