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鬓风鬟晚雨收。石城艇子似新秋。弯弯月出挂城头。
桃叶桃根牵别恨,垂杨垂柳绾离愁。丽词都付雪儿讴。
薛生今世之狂简,人定不为天所限。半生好作访古游,千载独具论文眼。
西游彭蠡溯湘沅,北过二陵寻灞浐。逢碑下马辄自抄,得钱随手皆镂版。
结交欲尽一世豪,其家不及中人产。年来更和击缶歌,赋中屡有伤心撰。
看君意兴殊落落,复上石楼穷?嵼。与予相见五羊城,花边往往同飞盏。
问君之生烈皇末,日月无光天道反。七日即为国破时,赋命其间宁不蹇。
阴阳剥复理有然,大器从来成在晚。终期落日戈可挥,莫谓颓风力难挽。
谁人画此蕉与鹤,中有一翁坐来稳。把将如意缺唾壶,直著山衣傲华衮。
蕉心万束不易开,鹤寿千龄孰能损。君不见中孚九二鸣在阴,子和之声闻最远。
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,见其所蓄,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,而所不能致者惟竹。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,其为园,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,或千钱买一石、百钱买一花,不自惜。然有竹据其间,或芟而去焉,曰:“毋以是占我花石地。”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,辄不惜数千钱;然才遇霜雪,又槁以死。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,则人益贵之。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:“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。”呜呼!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。然穷其所生之地,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,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。而绝徼海外,或素不产竹之地,然使其人一旦见竹,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。是将不胜笑也。语云:“人去乡则益贱,物去乡则益贵。”以此言之,世之好丑,亦何常之有乎!
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,遍植以竹,不植他木。竹间作一小楼,暇则与客吟啸其中。而间谓余曰:“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,独此取诸土之所有,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,亦足适也。因自谓竹溪主人。甥其为我记之。”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,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?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,而不欲以告人欤?昔人论竹,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。故其巧怪不如石,其妖艳绰约不如花。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,不可以谐于俗。是以自古以来,知好竹者绝少。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?不过欲以此斗富,与奇花石等耳。故京师人之贵竹,与江南人之不贵竹,其为不知竹一也。
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,裘马、僮奴、歌舞,凡诸富人所酣嗜,一切斥去。尤挺挺不妄与人交,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,此其于竹,必有自得焉。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,固有不能间也欤?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,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,而后快乎其心。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,而其好固有不存也。嗟乎!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!吾重有所感矣!
吴淞何渺漫,朝夕流不已。上有嘉树林,层轩俯江沚。
之人乐恬澹,脱略纨与绮。素履既坦坦,安之良有以。
考祥保贞吉,守默忘贱耻。冯高时引望,春还景妍美。
脩篁拂疏棂,垂杨荫清泚。何当一造门,谈妙析玄理。
短褐诗人瘦十分,平生不作送穷文。几时结屋孤山下,为觅梅花种白云。
君不见大河九曲来昆仑,苍茫万里浮乾坤。悬崖绝阪任倾没,惟有当冲一柱岿然存。
芙蓉直峭凌烟雾,不向他山资倚附。冥杳应知参井邻,嵯岈那许猿猱度。
天生神物障鸿涛,况有神人修作劳。孤标上作擎天柱,巨轴深撑断足鳌。
龙门碣石互吞吐,白练翻飞自今古。独压坤维震荡中,鲸掀鼍踊空号怒。
灵秘千年会降神,太宰浩气凌苍旻。浇之不浊撼不动,万仞之壁同嶙峋。
夙抱孤忠事天子,贤豪总入衡铨里。百辟咸瞻岱华峰,九重自识尚书履。
坐镇畏途还雅风,江河力挽使朝东。风波满眼一时定,柱石应推第一功。
忆昔题诗杏园处,即随鸾凤丹霄翥。岂期今日共金貂,却喜从来依玉树。
玉树金貂春复春,素交岁晚更相亲。各将水蘖酬初约,欲比琼瑶愧不伦。
生年七十古来少,龙马精神共矫矫。召公欲去周公留,整顿还期济时了。
保乂由来属老成,千秋万载翊承明。预将缣素图雄观,为证他年带砺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