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间谡谡冲浮埃,跫然谁能为余来。凭高所历故已下,得君更觉争崔嵬。
兹山不到近十载,频日能来已再回。人生万事每如此,而欲取必真愚哉。
袖衔文书辱持似,快读不待纸尾开。金声讵须掷地出,隐隐自杂山风哀。
吾曹用意果痴绝,非尔何以娱岁月。明当举似子王子,不但慰归仍赋别。
六月二十六日,愈白。李生足下:生之书辞甚高,而其问何下而恭也。能如是,谁不欲告生以其道?道德之归也有日矣,况其外之文乎?抑愈所谓望孔子之门墙而不入于其宫者,焉足以知是且非邪?虽然,不可不为生言之。
生所谓“立言”者,是也;生所为者与所期者,甚似而几矣。抑不知生之志:蕲胜于人而取于人邪?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邪?蕲胜于人而取于人,则固胜于人而可取于人矣!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,则无望其速成,无诱于势利,养其根而俟其实,加其膏而希其光。根之茂者其实遂,膏之沃者其光晔。仁义之人,其言蔼如也。
抑又有难者。愈之所为,不自知其至犹未也;虽然,学之二十余年矣。始者,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,非圣人之志不敢存。处若忘,行若遗,俨乎其若思,茫乎其若迷。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,惟陈言之务去,戛戛乎其难哉!其观于人,不知其非笑之为非笑也。如是者亦有年,犹不改。然后识古书之正伪,与虽正而不至焉者,昭昭然白黑分矣,而务去之,乃徐有得也。
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,汩汩然来矣。其观于人也,笑之则以为喜,誉之则以为忧,以其犹有人之说者存也。如是者亦有年,然后浩乎其沛然矣。吾又惧其杂也,迎而距之,平心而察之,其皆醇也,然后肆焉。虽然,不可以不养也,行之乎仁义之途,游之乎诗书之源,无迷其途,无绝其源,终吾身而已矣。
气,水也;言,浮物也。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。气之与言犹是也,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。虽如是,其敢自谓几于成乎?虽几于成,其用于人也奚取焉?虽然,待用于人者,其肖于器邪?用与舍属诸人。君子则不然。处心有道,行己有方,用则施诸人,舍则传诸其徒,垂诸文而为后世法。如是者,其亦足乐乎?其无足乐也?
有志乎古者希矣,志乎古必遗乎今。吾诚乐而悲之。亟称其人,所以劝之,非敢褒其可褒而贬其可贬也。问于愈者多矣,念生之言不志乎利,聊相为言之。愈白。
山色凌寒春尚瘦,潭影涵空清可漱。漠漠云行紫竹闲,斑斑雨湿黄昏后。
火炬穿林鸟出巢,人语阗门狗窥窦。杖藜有兴会重来,更待黄鹂哢晴昼。
有命从他薄,无才倚佛怜,听小娃亲切,私语曲屏边。
乍闲情,教掠鬓,更密意,试凭肩。好减却、绣工夫,同理十三弦。
偶经挑笋处,刚值斗茶天。泥人何事,新来不似从前。
料多应、提起断肠消息,今番惆怅对花眠。
炎州虽烟瘴,珍果足娱子。子慕离支浆,能令颜色美。
可怜未及餐,仓卒归蒿里。自作翡翠钗,自剪蒲桃绮。
簪服几何时,弃捐箧笥里。汝生既柔脆,汝病复不已。
水土不相宜,卑湿损年纪。家贫药饵少,夭枉非天理。
痛酷五中崩,我罪伊何矣。
梅雨初晴宜唤渡。波绿鳞鳞,画舫应无数。绮阁曲阑依旧否。
烟云遥指平山路。
万字桥边红萼露。地滑靴尖,莫向阴浓处。料峭轻寒知几许。
东风不暖垂杨树。
子惠思予,放艇去、绿帆风涨。旧游处、万松精舍,可能无恙。
咫尺相看原不厌,到时昏黑终须上。道炊烟、起处有人家,清樽饷。
泼泼鲤,偏摇漾。呦呦鹿,如随唱。有杜家遗法,百壶清酿。
我醉欲眠徐稚榻,君休莫负安期杖。似王维、裴迪辋川游,当年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