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天粉本,是五丁所凿,自然图画。我识天公矜慎极,吮笔几曾轻下。
晴际添螺,昏时使墨,茜向朝霞借。烟丝雨发,直教染岱烘华。
我欲地缩千山,袖携五岳,点缀閒亭榭。一幅横披供眺望,便可于中耕稼。
非画非山,是看是读,饶舌都教罢。一身冷翠,此间三伏无夏。
瞻彼飧霞子,万里来罗浮。结束长安陌,聊以寄薄游。
中怀既不开,兀坐生羁愁。俛仰一世间,局促何所求。
郁郁遂成篇,灿灿云霞流。凌厉起高唱,作者徒悠悠。
人生易奄忽,焉得无深谋。黄庭一以悟,万事良蜉蝣。
振衣驭天风,长逝不可留。咄咄迷途客,栖遑良足羞。
云外亭亭耸翠环,天荒地老两峰閒。若教工部尝经眼,未肯将诗誉玉山。
几年藩省著芳声,进秩都台荷宠荣。霖雨又从今日作,泰阶应向此时平。
霜明番落旄头暗,春到阴山淑气生。为语羌戎须远遁,于今万里有长城。
儿时闻罗山,窟穴居神仙。念念每欲往,终为俗累牵。
兹晨复何夕,风日媚晴暄。偶与二三子,径来践前言。
崎岖涉冈涧,峭茜淩云烟。崖断或如泻,坡平俄若川。
有泉何自来,但觉声涓涓。萦纡若蛇走,往注山腹田。
徘徊一濯足,入袖风翩翩。俄登最高岭,中观屋数椽。
嶙峋老石像,摩挲不记年。桃花破丛菅,一笑为嫣然。
石屏与翠壁,拥从相后先。物色恣观览,万界满眼前。
适问同游人,兹为第几天。不然何秀拔,不与众峰连。
长安在何许,无乃落日边。十年苦抢攘,战血腥戈鋋。
谁知尘外客,一壑能自专。徜徉得此乐,疑已飘飘然。
兹游恐难再,迟留不能前。如何林间月,弄影明娟娟。
催归犹恨早,正恐陵谷迁。到家追悔甚,誓将世务捐。
却寻向来路,迹断难攀援。春雨正濛密,涧水鸣潺湲。
徘徊不可上,愧尔无仙缘。
星织乌同织,鹤闲鸥亦闲。问君离俗久,何事落人间。
末伏秋无雨,残歊昼掩关。寒泉聊洗耳,清冷似吾山。
王郎写梅如写神,天机到手惊绝伦。自言临池得家法,开缣散作江南春。
酒酣豪叫呼霜兔,宝泓倒饮隃糜薰。龙跳虎卧意捷出,纵横错漠迷芳尘。
繁花不消千树雪,古苔蚀尽樛枝铁。缟衣绰约佩珰明,夜夜贞心照寒月。
嗟予落魄西湖澒,梦魂几度入梨云。东风吹香趁流水,断桥愁送波沄沄。
一杯不到孤山土,忽见王郎已千古。还君此图歌莫哀,原草青青隔烟雨。
群玉之峰千丈高,太微左宇凌星河。承明著作记仙室,汗青芸香老研磨。
瀛洲学士水苍佩,清响戛击谐云和。我朝仁祖重兹选,涵养泽媲周菁莪。
一时搜罗尽才杰,论事往往无讥诃。四贤景祐国之镇,肯为公议轻倒戈。
当年枨触鼎鼐意,愿与希文同谪播。庆历一客伤众客,醉饱过耳宁有他。
文符搜索网打尽,谣咏可但仇傲歌。古来馆阁有如此,劲气金石相荡摩。
能令皇图耸天际,势与泰华并嵯峨。南箕贝锦半天下,翻作采葛伤谗多。
视若弁髦如土梗,甚者足蹋鲸海波。吁嗟此意久不作,遗响近续应非讹。
西山有孙剩文采,二十八宿心包罗。芳菲弥章楚骚蕙,硕大且俨陈陂荷。
峨冠蓬岛两冰暑,凌溯迤逦风玉珂。俯而就之岂不可,议论乃欲降妖魔。
纪纲一疏有奇气,几微半语驱沉疴。手披逆鳞触震电,心翼汉鼎扶羲娥。
悠然群聩发深省,诵之穆若清风过。凤凰肯啄我伤粟,骐骥岂饫天山禾。
殿头拜疏勇莫遏,指点归问烟江蓑。要津未若急流退,苞栩孰与考槃过。
使乎六辔咏柔耳,清节人士歌五紽。之齐出昼有时义,去就大抵师丘轲。
蹇予羁旅生也后,颉颃蜚佩应殊科。前时连章乞身去,夜梦栩栩思珉璠。
天高不闻心转切,为人岂忍甘婆娑。斧奸心事忧国念,大略相似柯伐柯。
君今询度我如执,啜其泣矣心谓何。君不见熙宁元祐国是易,未尝俯仰惟东坡。
又不见绍圣更张罹祸惨,百折不挫称涪皤。世间富贵何足道,倏忽殆类赴烛蛾。
妍者妩媚姿夭冶,轻儇佻巧甘媕阿。甜淡祇腥八九息,酣寝喧鸣奏鼓鼍。
谏君超然独醒苏,回首万望蓬一窠。倘陪高风驾黄鹄,归傲泉石间壁梭。
俯佣鱼钩晚获得,远寄或可酬清哦。疏桐缺月漏初断,鸿影缥缈还见么。
他年邂逅谈旧事,抚掌一笑重呵呵。
少小追前辈,空山碧涧留。诸贤竟安往,多士复来游。
解带松间石,弹琴竹外楼。固知兴废运,公自有千秋。
臣某言:伏以佛者,夷狄之一法耳,自后汉时流入中国,上古未尝有也。昔者黄帝在位百年,年百一十岁;少昊在位八十年,年百岁;颛顼在位七十九年,年九十八岁;帝喾在位七十年,年百五岁;帝尧在位九十八年,年百一十八岁;帝舜及禹,年皆百岁。此时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寿考,然而中国未有佛也。其后殷汤亦年百岁,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,武丁在位五十九年,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,推其年数,盖亦俱不减百岁。周文王年九十七岁,武王年九十三岁,穆王在位百年。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,非因事佛而致然也。
汉明帝时,始有佛法,明帝在位,才十八年耳。其后乱亡相继,运祚不长。宋、齐、梁、陈、元魏已下,事佛渐谨,年代尤促,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,前后三度舍身施佛,宗庙之祭,不用牲牢,昼日一食,止于菜果,其后竟为侯景所逼,饿死台城,国亦寻灭。事佛求福,乃更得祸。由此观之,佛不足事,亦可知矣。
高祖始受隋禅,则议除之。当时群臣材识不远,不能深知先王之道,古今之宜,推阐圣明,以救斯弊,其事遂止,臣常恨焉。伏维睿圣文武皇帝陛下,神圣英武,数千百年已来,未有伦比。即位之初,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,又不许创立寺观。臣常以为高祖之志,必行于陛下之手,今纵未能即行,岂可恣之转令盛也?
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,御楼以观,舁入大内,又令诸寺递迎供养。臣虽至愚,必知陛下不惑于佛,作此崇奉,以祈福祥也。直以年丰人乐,徇人之心,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,戏玩之具耳。安有圣明若此,而肯信此等事哉!然百姓愚冥,易惑难晓,苟见陛下如此,将谓真心事佛,皆云:“天子大圣,犹一心敬信;百姓何人,岂合更惜身命!”焚顶烧指,百十为群,解衣散钱,自朝至暮,转相仿效,惟恐后时,老少奔波,弃其业次。若不即加禁遏,更历诸寺,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。伤风败俗,传笑四方,非细事也。
夫佛本夷狄之人,与中国言语不通,衣服殊制;口不言先王之法言,身不服先王之法服;不知君臣之义,父子之情。假如其身至今尚在,奉其国命,来朝京师,陛下容而接之,不过宣政一见,礼宾一设,赐衣一袭,卫而出之于境,不令惑众也。况其身死已久,枯朽之骨,凶秽之馀,岂宜令入宫禁?
孔子曰:“敬鬼神而远之。”古之诸侯,行吊于其国,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,然后进吊。今无故取朽秽之物,亲临观之,巫祝不先,桃茹不用,群臣不言其非,御史不举其失,臣实耻之。乞以此骨付之有司,投诸水火,永绝根本,断天下之疑,绝后代之惑。使天下之人,知大圣人之所作为,出于寻常万万也。岂不盛哉!岂不快哉!佛如有灵,能作祸祟,凡有殃咎,宜加臣身,上天鉴临,臣不怨悔。无任感激恳悃之至,谨奉表以闻。臣某诚惶诚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