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棠谣

甘棠堤上水平溪,野人掘河新筑堤。春风杏花三十里,长城道边闻马嘶。

使君考绩朝天去,沙堤惟见棠梨树。儿童骑竹待公还,父老攀辕愿公住。

公今到京勿久留,骢马重来堤上头。盐官户口三十万,寒则思衣饥则饭。

我今试作甘棠歌,父兮母兮可奈何。

元明间浙江海宁人,字虚白,号斗南老人。明初以儒征,官宁王府教授。有《斗南老人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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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峰满目放春晴,历历银钩指下生。
自恨罗衣掩诗句,举头空羡榜中名。
门径俯清溪,茅檐古木齐。
红尘飘不到,时有水禽啼。

独处将如长夜何,直将寂默养天和。爱身不惰如怀璧,守气无亏似塞河。

尘箧空存获麟笔,烟陂懒和饭牛歌。年来勋业君知否,纛下新降百万魔。

画箧春衫褪水荭,照心愁拭虎符铜。埋囚剑气思雷焕,入爨琴材感蔡雍。

几打青禽伤比翼,谁缫素茧辨同功?衡湘客雁都归去,天末秋霞媚晚红。

溪水净滩沙。紫动林梢半是花。长日马蹄闲信步,谁家。

晓入南园到晚霞。

时事闹蜂衙。一片闲心逐去鸦。烂醉玉瓶沙上酒,生涯。

过眼浮云不足夸。

回首儿时一刹那,雪泥鸿爪渐消磨。构亭亲友今何在,独对西风起浩歌。

浮舟大江里三千,归握先陇清淮壖。
杜门古寺厌岑寂,梦寐清颍如家山。
汝阴昔谬称刺史,自愧何术苏恫瘝。
平生为吏甘贱拙,敢作蟊贼伤民田。
未忧怀砖击之去,乃欲筑室买一廛。
箪瓢三亩易办耳,寄声父老不汝干。
长淮清冬龙蜃螫,放舟出郭天宇宽。
浮梁横前袅可缆,金塔却立俨莫攀。
髯张幼好此奇服,白璧刻佩鸣玦环。
抱持微学不忍弃,清明竹林遭削删。
三年江湖友魑魅,一日宝府观玙璠。
渐消鄙吝心自喜,追计存没涕亦潸。
寻山把酒岂易得,客路霰雪衣裘单。
尘埃可洗忧可豁,待君一酌玻璃泉。

高人相对东轩下,竟日曾无朝市言。几卷图书几竿竹,天香冉冉泛芳尊。

泛水入回塘。空枝度日光。竹垂悬扫浪。凫疑远避樯。

绵邈人家海上村,潮头过处与开门。远山对面如小画,渌水绕轩清不浑。

天阔烟云迷去鹤,时来风雨起游鲲。槎回定泊阑干外,坐挹雄风倒大尊。

马鬣封前乏妙辞,牛腰卷里又题诗。伤心故老凋零尽,谁说宫门唱第时。

神人驱石立,涌出水晶宫。弱水无人到,蓬山有路通。

潮声喧极浦,海色净遥空。解障颓澜势,江流一柱中。

灯凉如画。系缆丛祠下。水佩风裳魂欲化。碧月迢迢残夜。

晓来零落明珰,镜中生怕思量。手把一丝烟柳,不知秋恨多长。

  行文之道,神为主,气辅之。曹子桓、苏子由论文,以气为主,是矣。然气随神转,神浑则气灏,神远则气逸,神伟则气高,神变则气奇,神深则气静,故神为气之主。至专以理为主,则未尽其妙。盖人不穷理读书,则出词鄙倍空疏,人无经济,则言虽累牍,不适于用。故义理、书卷、经济者,行文之实,若行文自另是—事。譬如大匠操斤,无土木材料,纵有成风尽垩手段,何处设施?然有土木材料,而不善设施者甚多,终不可为大匠。故文人者,大匠也。神气音节者,匠人之能事也,义理、书卷、经济者,匠人之材料也。

  神者,文家之宝。文章最要气盛,然无神以主之,则气无所附,荡乎不知其所归也。神者气之主,气者神之用。神只是气之精处。古人文章可告人者惟法耳,然不得其神而徒守其法,则死法而已。要在自家于读时微会之。李翰云:“文章如千军万马;风恬雨霁,寂无人声。”此语最形容得气好。论气不论势,文法总不备。

  文章最要节奏;管之管弦繁奏中,必有希声窃渺处。

  神气者,文之最精处也;音节者,文之稍粗处也;字句者,文之最粗处也。然余谓论文而至于字句,则文之能事尽矣。盖音节者,神气之迹也;字句者,音节之矩也。神气不可见,于音节见之;音节无可准,以字句准之。

  音节高则神气必高,音节下则神气必下,故音节为神气之迹。一句之中,或多一字,或少一字;一字之中,或用平声,或用仄声;同一平字仄字,或用阴平、阳平、上声、去声、入声,则音节迥异,故字句为音节之矩。积字成句,积句成章,积章成篇,合而读之,音节见矣,歌而咏之,神气出矣。

  文贵奇,所谓“珍爱者必非常物”。然有奇在字句者,有奇在意思者,有奇在笔者,有奇在丘壑者,有奇在气者,有奇在神者。字句之奇,不足为奇;气奇则真奇矣;神奇则古来亦不多见。次第虽如此,然字句亦不可不奇、自是文家能事。扬子《太玄》、《法言》,昌黎甚好之,故昌黎文奇。奇气最难识,大约忽起忽落,其来无端,其去无迹。读古人文,于起灭转接之间,觉有不可测识处,便是奇气。奇,正与平相对。气虽盛大,一片行去,不可谓奇。奇者,于一气行走之中,时时提起。太史公《伯夷传》可谓神奇。

  文贵简。凡文,笔老则简,意真则简,辞切则简,理当则简,味淡则简,气蕴则简,品贵则简,神远而含藏不尽则简。故简为文章尽境。程子云:“立言贵含蓄意思,勿使无德者眩,知德者厌。”此语最有味。

  文贵变。《易》曰:“虎变文炳,豹变文蔚。”又曰:“物相杂,故曰文。”故文者,变之谓也。一集之中篇篇变,一篇之中段段变,一段之之句句变,神变、气变、境变、音节变、字句变,惟昌黎能之。

  文法有平有奇,须是兼备,乃尽文人之能事。上古文字初开,实字多,虚字少。典漠训诰,何等简奥,然文法自是未备。至孔于之时,虚字详备,作者神态毕出。《左氏》情韵并美,文采照耀。至先秦战国,更加疏纵。汉人敛之,稍归劲质,惟子长集其大成。唐人宗汉,多峭硬。宋人宗秦,得其疏纵,而失其厚茂,气味亦少薄矣。文必虚字备而后神态出,何可节损?然校蔓软弱,少古人厚重之气,自是后人文渐薄处。史迁句法似赘拙,而实古厚可爱。

  理不可以直指也,故即物以明理,情不可以显言也,故即事以寓情。即物以明理,《庄子》之文也;即事以寓情,《史记》之文也。

  凡行文多寡短长,抑扬高下,无一定之律,而有一定之妙,可以意会,而不可以言传。学者求神气而得之于音节,求音节而得之于字句,则思过半矣。其要只在读古人文字时,便设以此身代古人说话,一吞一吐,皆由彼而不由我。烂熟后,我之神气即古人之神气,古人之音节都在我喉吻间,合我喉吻者,便是与古人神气音节相似处,久之自然铿锵发金石声。

气象重归金马地,更看埋玉乱松楠。
他年父老还能说,道上书生为指南。
楚服多奇山,灵表先倚帝。孤秀白云里,青冥何崇丽。
秋天已晴朗,晚日更澄霁。远峰列在目,杳与神襟契。
倏忽遗世间,宛如再登诣。伊予抱斯志,代处人烟闭。
何事牵俗网,悠然负芝桂。朅来从隐沦,式保羡门计。

从来疏拙懒身谋,揽辔登车已倦游。幸有醉乡为乐地,何妨吟啸老东州。

铁笛倦长吹,虚空剑寒倚。
俯仰阴晴天,泰山不可视。
荡浆归白云,回省沧波里。
人生无百年,世事已如此。
既与荣辱同,兴废乃相惟。
春风从何来,纷纷竞桃李。
至士本无心,误为诗所使。
纵步夕照间,养性在芳芷。
天涯一夜杜鹃愁,万里行人度湘水。

天上吉祥事,能无让子先。熊飞真叶梦,鸿论恐生莲。

载酒因奇问,呼庐且胜缘。远公今日会,结契可忘年。

天作高山,大王荒之。彼作矣,文王康之。彼徂矣,岐有夷之行。子孙保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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