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亨贞(1309~1401) 元代文学家。字复孺,号清溪。云间(今上海松江)人。曾任松江训导。邵亨贞生当元、明之际,入明后生活近30年。终于儒官,足迹不出乡里。著有《野处集》4卷、《蚁术诗选》1卷、《蚁术词选》4卷。
吾本寒家,世以清白相承。吾性不喜华靡,自为乳儿,长者加以金银华美之服,辄羞赧弃去之。二十忝科名,闻喜宴独不戴花。同年曰:“君赐不可违也。”乃簪一花。平生衣取蔽寒,食取充腹;亦不敢服垢弊以矫俗干名,但顺吾性而已。众人皆以奢靡为荣,吾心独以俭素为美。人皆嗤吾固陋,吾不以为病。应之曰:“孔子称‘与其不逊也宁固。’又曰‘以约失之者鲜矣。’又曰‘士志于道,而耻恶衣恶食者,未足与议也。’古人以俭为美德,今人乃以俭相诟病。嘻,异哉!”
近岁风俗尤为侈靡,走卒类士服,农夫蹑丝履。吾记天圣中,先公为群牧判官,客至未尝不置酒,或三行、五行,多不过七行。酒酤于市,果止于梨、栗、枣、柿之类;肴止于脯、醢、菜羹,器用瓷、漆。当时士大夫家皆然,人不相非也。会数而礼勤,物薄而情厚。近日士大夫家,酒非内法,果、肴非远方珍异,食非多品,器皿非满案,不敢会宾友,常量月营聚,然后敢发书。苟或不然,人争非之,以为鄙吝。故不随俗靡者,盖鲜矣。嗟乎!风俗颓弊如是,居位者虽不能禁,忍助之乎!
又闻昔李文靖公为相,治居第于封丘门内,厅事前仅容旋马,或言其太隘。公笑曰:“居第当传子孙,此为宰相厅事诚隘,为太祝奉礼厅事已宽矣。”参政鲁公为谏官,真宗遣使急召之,得于酒家,既入,问其所来,以实对。上曰:“卿为清望官,奈何饮于酒肆?”对曰:“臣家贫,客至无器皿、肴、果,故就酒家觞之。”上以无隐,益重之。张文节为相,自奉养如为河阳掌书记时,所亲或规之曰:“公今受俸不少,而自奉若此。公虽自信清约,外人颇有公孙布被之讥。公宜少从众。”公叹曰:“吾今日之俸,虽举家锦衣玉食,何患不能?顾人之常情,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。吾今日之俸岂能常有?身岂能常存?一旦异于今日,家人习奢已久,不能顿俭,必致失所。岂若吾居位、去位、身存、身亡,常如一日乎?”呜呼!大贤之深谋远虑,岂庸人所及哉!
御孙曰:“俭,德之共也;侈,恶之大也。”共,同也;言有德者皆由俭来也。夫俭则寡欲,君子寡欲,则不役于物,可以直道而行;小人寡欲,则能谨身节用,远罪丰家。故曰:“俭,德之共也。”侈则多欲。君子多欲则贪慕富贵,枉道速祸;小人多欲则多求妄用,败家丧身;是以居官必贿,居乡必盗。故曰:“侈,恶之大也。”
昔正考父饘粥以糊口,孟僖子知其后必有达人。季文子相三君,妾不衣帛,马不食粟,君子以为忠。管仲镂簋朱纮,山节藻棁,孔子鄙其小器。公叔文子享卫灵公,史鰌知其及祸;及戌,果以富得罪出亡。何曾日食万钱,至孙以骄溢倾家。石崇以奢靡夸人,卒以此死东市。近世寇莱公豪侈冠一时,然以功业大,人莫之非,子孙习其家风,今多穷困。其余以俭立名,以侈自败者多矣,不可遍数,聊举数人以训汝。汝非徒身当服行,当以训汝子孙,使知前辈之风俗云。
为范南伯寿。时南伯为张南轩辟宰泸溪,南伯迟迟未行。因作此词以勉之。
掷地刘郎玉斗,挂帆西子扁舟。千古风流今在此,万里功名莫放休。君王三百州。
燕雀岂知鸿鹄,貂蝉元出兜鍪。却笑泸溪如斗大,肯把牛刀试手不?寿君双玉瓯。
琳琅大道风流在。苦春思、如烟海。笔似新夷初发蕾。
玉台神丽,香奁幽艳,珍尔芳年待。
大珠孕就三千琲。一一唇边少人采。不嫁朱颜光更倍。
绕亭鸾鹤,满身兰芷,生妒劳真宰。
瑟底朱门泪。感当年、魏妖李侠,柳飘棠坠。红雨关山鹃道狭,多少春魂沉醉。
只守烛、湘蛾无睡。瘦骨香桃腰半搦,绾蜚襳、密结琅玕佩。
团扇白,画杨妹。
霞疏侍宴珠釭翠。闪猩毡、昭阳檀拨,华清凉襚。夜气初昏天冻碧,一霎云松风脆。
要荡得、晴空都媚。曼鬋纤裙蝴蝶影,贴梨花、细咂黄心碎。
蒸麝髓,玉屏背。
药裹当窗岁月过,其如老病哭人多。徐陈已矣但衰草,李杜茫然空逝波。
荒野暮烟迷怅望,孤城秋气动悲歌。文章不共浮云尽,异日相传竟几何。
生涯箪食与囊浆,空忆朝回衣惹香。笔去馀才犹可赋,酒来多病不能觞。
松窗雨细琴书润,槐馆风微枕簟凉。正与文君谋此渴,长沙美湩送予尝。
最无端,官楼画角轻吹。一声来、深闺深处,把人好梦惊回。
许多愁、尽教奴受,些个事、未必君知。泪滴兰衾,寒生珠幌,翠云撩乱枕频敧。
窗儿上、几条残月,斜玉界罗帷。更堪听,霜摧败叶,静扣朱扉。
念别离、千里万里,问何日是归期。关情处、鱼来雁往,断肠是、兔走乌飞。
美景良辰,赏心乐事,风流孤负缕金衣。谩赢得、花颜玉骨,瘦损为相思。
归须早,刘郎双鬓,莫遣成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