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雨吟十首呈同官诸丈 其七

海乡多下田,潢潦易缠绵。云脚晚希露,天心朝望穿。

壤蚯方恶出,穴蚁又忧迁。翻覆阴晴證,愁肠日几旋。

吴潜
  吴潜(1195—1262) 字毅夫,号履斋,宣州宁国(今属安徽)人。宁宗嘉定十年(1217)举进士第一,授承事郎,迁江东安抚留守。理宗淳祐十一年(1251)为参知政事,拜右丞相兼枢密使,封崇国公。次年罢相,开庆元年(1259)元兵南侵攻鄂州,被任为左丞相,封庆国公,后改许国公。被贾似道等人排挤,罢相,谪建昌军,徙潮州、循州。与姜夔、吴文英等交往,但词风却更近于辛弃疾。其词多抒发济时忧国的抱负与报国无门的悲愤。格调沉郁,感慨特深。著有《履斋遗集》,词集有《履斋诗余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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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岩端坐挹千峰,三两亭台胜概中。
江水骤生连夜雨,松声吹下半天风。
因思世故吾头白,独步林皋夕照红。
欲吐草茅忧国志,谁能唤起赞皇公。
多年会镇翠微西,钟鼓声中好品题。
见大不嫌山寺小,立高应笑世人低。
扫莓苔地皆新筑,倚竹梅云是退栖。
最与老天相狎处,无边风月省提携。
蓬窗隔世尘,但有书满床。
度日无与虞,日课一指强。
坐免骛雁聒,自诧肝肺香。
奔骥踠足意,悠然吾自忘。
贤否岐非是,狥己乃所望。
温故餍新得,但觉此味长。
晚来砲车云,翻空更漂扬。
吾书未渠尽,更借灯烛光。

小虞塘上屋三间,虽道无钱且得閒。更喜望中无隐蔽,东西全体是青山。

岂难插羽会高风,亦易收名上景钟。族并河汾源不浅,门传文武道初同。

酒杯照减青灯影,日晷催成黑发功。七十二峰云雾里,不知玄豹在何峰。

山居我欲避嚣尘,尚觉门庭俗客频。
羡尔结茅当道左,一轩风月作閒人。

早被时流白眼横,绝交又到孔方兄。无才挟瑟长安第,有梦游仙太上京。

卖卜祗应师季主,著书何必效虞卿?谩言耽酒须微禄,谁许官田种秫粳。

江东矜割据,邺下夺孤嫠。霸略非匡汉,宏图欲佐谁。
奏书辞后主,仗剑出全师。重袭褒斜路,悬开反正旗。
欲将苞有截,必使举无遗。沈虑经谋际,挥毫决胜时。
圜觚当分画,前箸此操持。山秀扶英气,川流入妙思。
算成功在彀,运去事终亏。命屈天方厌,人亡国自随。
艰难推旧姓,开创极初基。总叹曾过地,宁探作教资。
若归新历数,谁复顾衰危。报德兼明道,长留识者知。

忆昔开元有道时,官僚济济盛威仪。楼通华萼诸王过,仗入芙蓉百辟随。

回首渔阳急鼙鼓,伤心剑阁驻旌旗。曲江废苑重归日,旧日宫奴鬓亦丝。

巡官畏虎盛前呵,惊动燕山萨照磨。剪烛对床诗未稳,从渠醉尉问谁何。

手挽冰枝那忍触,莫教香雪涴苍苔。并刀轻断梢头玉,笑引春风上鬓来。

曾拥貔貅奏凯歌,厓山云暝竟蹉跎。地空九有栖荒服,寨列千艘保海阿。

龙跃玺沉天若此,乌鸣碇绝事如何。鲸波沃日炎光熄,凛凛英魂尚枕戈。

白驿维舟处,章江揽袂心。如何一水别,翻作两龙吟。

绿树螺川远,苍烟庾岭深。幽兰虽有曲,谁为写瑶琴。

客里惊秋一叶知,那堪拈韵入神时。情连旧雨翻诗帅,兴到新樽把菊枝。

碧水半潭涵静影,暮云千里起遐思。悬知郢曲高难和,且看游鱼戏墨池。

云气凉秋簟,山光翠入门。
牙签犹未进,玉冕已先须。
峻级飞平步,端圭却掖扶。
祥光匝霄极,和气滃天区。
福饮烟升已,傧神霭瑞符。
义从亲处断,贫向富边休。
腰缠十万贯,骑鹤上扬州。

垒嶂巍峨寝殿宽,岁时将事肃登坛。汉家灯火摇千炬,周室威仪拜百官。

风雨春深阴桧柏,龙舆天远望衣冠。孝皇遗泽应如海,此夕瞻依意未阑。

荏苒冬春谢,寒暑忽流易。

之子归穷泉,重壤永幽隔。

私怀谁克从,淹留亦何益。

僶俛恭朝命,回心反初役。

望庐思其人,入室想所历。

帏屏无髣髴,翰墨有馀迹。

流芳未及歇,遗挂犹在壁。

怅恍如或存,回惶忡惊惕。

如彼翰林鸟,双栖一朝只。

如彼游川鱼,比目中路析。

春风缘隙来,晨霤承檐滴。

寝息何时忘,沉忧日盈积。

庶几有时衰,庄缶犹可击。


皎皎窗中月,照我室南端。

清商应秋至,溽暑随节阑。

凛凛凉风升,始觉夏衾单。

岂曰无重纩,谁与同岁寒。

岁寒无与同,朗月何胧胧。

展转盻枕席,长簟竟床空。

床空委清尘,室虚来悲风。

独无李氏灵,髣髴覩尔容。

抚衿长叹息,不觉涕沾胸。

沾胸安能已,悲怀从中起。

寝兴目存形,遗音犹在耳。

上惭东门吴,下愧蒙庄子。

赋诗欲言志,此志难具纪。

命也可奈何,长戚自令鄙。


曜灵运天机,四节代迁逝。

凄凄朝露凝,烈烈夕风厉。

奈何悼淑俪,仪容永潜翳。

念此如昨日,谁知已卒岁。

改服从朝政,哀心寄私制。

茵帱张故房,朔望临尔祭。

尔祭讵几时,朔望忽复尽。

衾裳一毁撤,千载不复引。

亹亹朞月周,戚戚弥相愍。

悲怀感物来,泣涕应情陨。

驾言陟东阜,望坟思纡轸。

徘徊墟墓间,欲去复不忍。

徘徊不忍去,徙倚步踟蹰。

落叶委埏侧,枯荄带坟隅。

孤魂独茕茕,安知灵与无。

投心遵朝命,挥涕强就车。

谁谓帝宫远,路极悲有余。

  臣前蒙陛下问及本朝所以享国百年,天下无事之故。臣以浅陋,误承圣问,迫于日晷,不敢久留,语不及悉,遂辞而退。窃惟念圣问及此,天下之福,而臣遂无一言之献,非近臣所以事君之义,故敢昧冒而粗有所陈。

  伏惟太祖躬上智独见之明,而周知人物之情伪,指挥付托必尽其材,变置施设必当其务。故能驾驭将帅,训齐士卒,外以捍夷狄,内以平中国。于是除苛赋,止虐刑,废强横之藩镇,诛贪残之官吏,躬以简俭为天下先。其于出政发令之间,一以安利元元为事。太宗承之以聪武,真宗守之以谦仁,以至仁宗、英宗,无有逸德。此所以享国百年而天下无事也。

  仁宗在位,历年最久。臣于时实备从官,施为本末,臣所亲见。尝试为陛下陈其一二,而陛下详择其可,亦足以申鉴于方今。伏惟仁宗之为君也,仰畏天,俯畏人;宽仁恭俭,出于自然,而忠恕诚悫,终始如一。未尝妄兴一役,未尝妄杀一人;断狱务在生之,而特恶吏之残扰。宁屈己弃财于夷狄,而终不忍加兵。刑平而公,赏重而信。纳用谏官御史,公听并观,而不蔽于偏至之谗。因任众人耳目,拔举疏远,而随之以相坐之法。盖监司之吏以至州县,无敢暴虐残酷,擅有调发以伤百姓。自夏人顺服,蛮夷遂无大变,边人父子夫妇得免于兵死,之而中国人安逸蕃息,以至今日者,未尝妄兴一役,未尝妄杀一人,断狱务在生之,而特恶吏之残扰,宁屈己弃财于夷狄,而不忍加兵之效也。大臣贵戚、左右近习,莫敢强横犯法,其自重慎,或甚于闾巷之人,此刑平而公之效也。募天下骁雄横猾以为兵,几至百万,非有良将以御之,而谋变者辄败;聚天下财物,虽有文籍,委之府史,非有能吏以钩考,而断盗者辄发;凶年饥岁,流者填道,死者相枕,而寇攘者辄得。此赏重而信之效也。大臣贵戚、左右近习,莫能大擅威福,广私货赂,一有奸慝,随辄上闻;贪邪横猾,虽间或见用,未尝得久。此纳用谏官、御史,公听并观,而不蔽于偏至之谗之效也。自县令京官以至监司台阁,升擢之任,虽不皆得人,然一时之所谓才士,亦罕蔽塞而不见收举者,此因任众人之耳目,拔举疏远,而随之以相坐之法之效也。升遐之日,天下号恸,如丧考妣,此宽仁恭俭,出于自然,忠恕诚悫,终始如一之效也。

  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,而无亲友群臣之议。人君朝夕与处,不过宦官女子;出而视事,又不过有司之细故。未尝如古大有为之君,与学士大夫讨论先王之法,以措之天下也。一切因任自然之理势,而精神之运有所不加,名实之间有所不察。君子非不见贵,然小人亦得厕其间;正论非不见容,然邪说亦有时而用。以诗赋记诵求天下之士,而无学校养成之法;以科名资历叙朝廷之位,而无官司课试之方。监司无检察之人,守将非选择之吏。转徙之亟既难于考绩,而游谈之众因得以乱真。交私养望者多得显官,独立营职者或见排沮。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,虽有能者在职,亦无以异于庸人。农民坏于繇役,而未尝特见救恤,又不为之设官,以修其水土之利。兵士杂于疲老,而未尝申敕训练,又不为之择将,而久其疆埸之权。宿卫则聚卒伍无赖之人,而未有以变五代姑息羁縻之俗;宗室则无教训选举之实,而未有以合先王亲疏隆杀之宜。其于理财,大抵无法,故虽俭约而民不富,虽忧勤而国不强。赖非夷狄昌炽之时,又无尧、汤水旱之变,故天下无事,过于百年。虽曰人事,亦天助也。盖累圣相继,仰畏天,俯畏人,宽仁恭俭,忠恕诚悫,此其所以获天助也。

  伏惟陛下躬上圣之质,承无穷之绪,知天助之不可常恃,知人事之不可怠终,则大有为之时,正在今日。臣不敢辄废将明之义,而苟逃讳忌之诛。伏惟陛下幸赦而留神,则天下之福也。取进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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