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蒂芙蓉出绿波,靓妆鸾鉴照双娥。风清月晓微开处,无那幽人独见何。
年年寸草留春晖,登堂犹见慈母衣。此衣何为出玉窆,涕泣说是当时殓。
自从失恃何十年,无端换劫红羊天。岂知金石原不坏,竟体浑坚争下拜。
吁嗟此服已泥涂,鲜明颜色不少殊。金棺未灰重泉下,不似银杯能羽化。
身兮服兮两无亏,箧中摺叠心为悲。相传蜕解多奇事,此语恐属齐谐志。
我惟传衣什袭藏,子孙世守毋相忘!
茕茕幽闺妇,袅袅当窗柳。盛年而离居,忽忽伤老丑。
临流采荷花,水深不见藕。愁如风中丝,错乱纷在手。
独携合欢带,谁结同心纽。佳期谅不违,岁月浩难守。
珥笔司存籍汉宫,祝融春望几归鸿。金莲正待苏知颖,珠树犹攀葛稚翁。
日色琪坛仍瑞鹤,江光璿圃带晴虹。凭阑谩道天南北,玄极辉辉紫气葱。
草木鸟兽之为物,众人之为人,其为生虽异,而为死则同,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。而众人之中,有圣贤者,固亦生且死于其间,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,虽死而不朽,逾远而弥存也。其所以为圣贤者,修之于身,施之于事,见之于言,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。修于身者,无所不获;施于事者,有得有不得焉;其见于言者,则又有能有不能也。施于事矣,不见于言可也。自诗书史记所传,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?修于身矣,而不施于事,不见于言,亦可也。孔子弟子,有能政事者矣,有能言语者矣。若颜回者,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,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。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,以为不敢望而及。而后世更百千岁,亦未有能及之者。其不朽而存者,固不待施于事,况于言乎?
予读班固艺文志,唐四库书目,见其所列,自三代秦汉以来,著书之士,多者至百余篇,少者犹三、四十篇,其人不可胜数;而散亡磨灭,百不一、二存焉。予窃悲其人,文章丽矣,言语工矣,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,鸟兽好音之过耳也。方其用心与力之劳,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? 而忽然以死者,虽有迟有速,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,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。今之学者,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,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,皆可悲也!
东阳徐生,少从予学,为文章,稍稍见称于人。既去,而与群士试于礼部,得高第,由是知名。其文辞日进,如水涌而山出。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,故于其归,告以是言。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,亦因以自警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