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衣乍着双罗飘,却步帘屏近且遥。呈躯欻举意盈饶,翔止低昂颜矜骄。
疾徐生节鸣佩瑶,宛转长褕称身腰。进从飞鸟翼回飙,退旋秋水袜轻漂。
明明如月向风摇,下上流华云所招。云风忽止倚羞娇,半发朱唇兰气敲。
回眸挥手助笙箫,掠鬓将前众企翘。四座光临不敢嚣,随其所见目成挑。
掌上当年疑汉妖,白纻歌章有晋谣。凡百君子乐清朝,观舞能言友宾恌。
诘朝半九十,岂曰日迟迟。屈指数迷误,虽悔安可追。
挈眷远坟墓,就食韩江涯。岁杪隔团圞,倚闾慰何时。
书来报幼子,思爷食不肥。况念居与行,豫为新岁悲。
堂堂岁弃我,弃我亦何辞。汝年已非壮,又增慈母衰。
宇宙何寥邈,造化苦长勤。绵绵初生条,倏忽摧为薪。
采薪须采枝,采薪休采根。枝伤可复生,根蹶难为春。
牛山既濯矣,乃尚寻斧斤。斧斤亦易缺,生理亦易灭。
畴若予草木,帝咨益重烈。往谐周虞衡,咸若夏鱼鳖。
尽物斯尽人,性分在调燮。
乍闻得、一声春去。料想东园,落花无主。越样离情,黛痕只向翠蛾聚。
绣帘空卷,云叠叠、关山暮。便诉与常仪,只逗凄凉无数。
最苦。袅垂杨线弱,谩欲系情教住。天涯恁远,怎但在、阑干斜处。
拌换却、满眼流光,夜窗听、沉沉风雨。问燕子能言,曾唤春人醒否。
先贤垂范,语真如弦。衲子奔波,刚然不顾。粉骨碎身未足酬,一句了然超百亿。
毛颖者,中山人也。其先明眎,佐禹治东方土,养万物有功,因封於卯地,死为十二神。尝曰:“吾子孙神明之后,不可与物同,当吐而生。”已而果然。明眎八世孙䨲,世传当殷时居中山,得神仙之术,能匿光使物,窃姮娥、骑蟾蜍入月,其后代遂隐不仕云。居东郭者曰㕙,狡而善走,与韩卢争能,卢不及。卢怒,与宋鹊谋而杀之,醢其家。
秦始皇时,蒙将军恬南伐楚,次中山,将大猎以惧楚。召左右庶长与军尉,以《连山》筮之,得天与人文之兆。筮者贺曰:“今日之获,不角不牙,衣褐之徒,缺口而长须,八窍而趺居,独取其髦,简牍是资。天下其同书,秦其遂兼诸侯乎!”遂猎,围毛氏之族,拔其豪,载颖而归,献俘於章台宫,聚其族而加束缚焉。秦皇帝使恬赐之汤沐,而封诸管城,号曰管城子,日见亲宠任事。
颖为人强记而便敏,自结绳之代以及秦事,无不纂录。阴阳、卜筮、占相、医方、族氏、山经、地志、字书、图画、九流、百家、天人之书,及至浮图、老子、外国之说,皆所详悉。又通於当代之务,官府簿书、巿井贷钱注记,惟上所使。自秦皇帝及太子扶苏、胡亥、丞相斯、中车府令高,下及国人,无不爱重。又善随人意,正直、邪曲、巧拙,一随其人;虽见废弃,终默不泄。惟不喜武士,然见请,亦时往。累拜中书令,与上益狎,上尝呼为“中书君”。上亲决事,以衡石自程,虽宫人不得立左右,独颖与执烛者常侍,上休方罢。颖与绛人陈玄、弘农陶泓,及会稽褚先生友善,相推致,其出处必偕。上召颖,三人者不待诏,辄俱往,上未尝怪焉。
后因进见,上将有任使,拂拭之,因免冠谢。上见其发秃,又所摹画不能称上意。上嘻笑曰:“中书君老而秃,不任吾用。吾尝谓中书君,君今不中书邪?”对曰:“臣所谓尽心者。”因不复召,归封邑,终於管城。其子孙甚多,散处中国、夷狄,皆冒管城,惟居中山者,能继父祖业。
太史公曰:毛氏有两族。其一姬姓,文王之子,封於毛,所谓鲁、卫、毛、聃者也。战国时,有毛公、毛遂。独中山之族,不知其本所出,子孙最为蕃昌。《春秋》之成,见绝於孔子,而非其罪。及蒙将军拔中山之豪,始皇封诸管城,世遂有名,而姬姓之毛无闻。颖始以俘见,卒见任使。秦之灭诸侯,颖与有功,赏不酬劳,以老见疏,秦真少恩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