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窗林影开,夜枕山泉响。隐去复何求,无言道心长。
故人清话类清标,清似清风月下飘。不及清风能自至,故人须待寄诗邀。
恁匆匆、槐花梦醒,天涯人又归去。飘零滋味尝都惯,说甚青衫迟暮。
须醉舞。便海样、黄金买得春回否。壮怀休诉。且醉卧花边,接䍦倒戴,把酒酹飞絮。
新词就,吩付雏鬟细谱。江南肠断狂铸。琵琶弹得花都怨,只有江云寒语。
君看取。看烟柳斜阳,尽是愁来处。归心正苦。把今夜樽前,一襟秋泪,飞作越溪雨。
老气盘空,才名照世,万里秋风行色。人物中朝第一,司马题桥,班生投笔。
记承流宣化,早威声,先驰殊域。看吟鞭、笑指关河,历历当年曾识。
自古人心忠义,白水朝宗,众星拱极。铜柱无端隔断,两戒平分,天南地北。
念瞻依丹阙,捧红云、金泥调屑。到明年归对西山,细说安边妙策。
一水划山入,万树围如屏。树杪露佛屋,倒影临波清。
栖霞山畔草,直到门前青。不信岩花发,六月犹啼莺。
山深无夏春,日夕凉风生。野花烟外飘,随风落檐楹。
闲鸟学书声,遥答流泉鸣。天香何处来,寻之了无形。
时有樵夫至,带雨叩柴荆。坐久客亦返,携得秋光行。
此地清吟亦费才,凭栏眺远暮云开。凉风天末才过雁,明月楼头独举杯。
秋渐有声宜小集,客如无事可常来。夜郎旧论皆荒渺,一度登临醉一回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