毗陵天庆宫中壁,夭趫双龙势千尺。鬐圆尾壮角浪平,目深鼻豁鳞纤密。
一龙点睛已飞去,电掣金蛇雷破柱。一龙旧壁尚蜿蜒,朝昏恍惚腾云雾。
黑风动地劫火燔,鬼神糜烂龙崩奔。苍生百万化鱼肉,?池觱沸骸陵屯。
灵物去留应有数,戛铜吹竹谁韶頀。会归罨画吸清溪,一雨八荒均布濩。
叙曰:余读诗至杜子美,而知大小之有所总萃焉。始尧舜时,君臣以赓歌相和,是后,诗人继作,历夏、殷、周千馀年,仲尼缉合选练,取其干预教化之尤者三百,其馀无闻焉。骚人作而怨愤之态繁,然犹去风雅日近,尚相比拟。秦、汉已还,采诗之官既废,天下妖谣民讴、歌颂讽赋、曲度嬉戏之词,亦随时间作。逮至汉武帝赋《柏梁》,而七言之体具。苏子卿、李少卿之徒,尤工为五言。虽句读文律各异,雅郑之音亦杂,而词意简远,指事言情,自非有为而为,则文不妄作。建安之后,天下文士遭罹兵战。曹氏父子鞍马间为文,往往横槊赋诗,故其遒壮抑扬怨哀悲离之作,尤极于古。晋世风概稍存。宋、齐之间,教失根本,士以简慢歙习舒徐相尚,文章以风容色泽放旷精清为高。盖吟写性灵,流连光景之文也,意义格力无取焉。陵迟至于梁、陈,淫艳刻饰、佻巧小碎之词剧,又宋、齐之所不取也。
唐兴,官学大振。历世之文,能者互出。而又沈、宋之流,研练精切,稳顺声势,谓之为律诗。由是而后,文变之体极焉。然而莫不好古者遗近,务华者去实;效齐、梁则不逮于魏、晋,工乐府则力屈于五言;律切则骨格不存,闲暇则纤浓莫备。至于子美,盖所谓上薄风骚,下该沈宋,古傍苏李,气夺曹刘,掩颜谢之孤高,杂徐庾之流丽,尽得古今之体势,而兼人人之所独专矣。使仲尼考锻其旨要,尚不知贵其多乎哉。苟以为能所不能,无可不可,则诗人以来,未有如子美者。
时山东人李白,亦以奇文取称,时人谓之“李杜”。余观其壮浪纵恣,摆去拘束,模写物象,及乐府歌诗,诚亦差肩于子美矣。至若铺陈终始,排比声韵,大或千言,次犹数百,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,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,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,况堂奥乎!
予尝欲条析其文,体别相附,与来者为之准,特病懒未就。适遇子美之孙嗣业启子美之柩,襄祔事于偃师。途次于荆,雅知余爱言其大父为文,拜余为志。辞不可绝,余因系其官阀而铭其卒葬云。
系曰:昔当阳成侯姓杜氏,下十世而生依艺,令于巩。依艺生审言,审言善诗,官至膳部员外郎。审言生闲,闲生甫;闲为奉天令。甫字子美,天宝中献三大礼赋,明皇奇之,命宰相试文,文善,授右卫率府胄曹。属京师乱,步谒行在,拜左拾遗。岁馀,以直言失,出为华州司功,寻迁京兆事。旋又弃去。扁舟下荆、楚间,竟以寓卒,旅殡岳阳,享年五十九。夫人弘农杨氏女,父曰司农少卿怡,四十九年而终。嗣子曰宗武,病不克葬,殁,命其子嗣业。嗣业贫,无以给丧,收拾乞丐,焦劳昼夜,去子美殁后馀四十年,然后卒先人之志,亦足为难矣。
铭曰:维元和之癸巳,粤某月某日之佳辰,合窆我杜子美于首阳之前山。呜呼!千载而下,曰此文先生之古坟。
绿绮雕琴囊已旧。汉锦蒲桃何处有。美人鸳水一端来。
艳过苕上穿花绉。剪成劳素收,珠徽瑶轸长消受。
谢徐陵、玉台好序,不及此文绣。
儿女葛丝挑出幼。为报襜褕频织就。莞中香角复奁珍,鸪斑一一兼金购。
共献飞雪候。要知絺绤能长久。待归朝,软尘拂拭,图取冷风透。
细雨愔愔蓬背滴。蓬底羁人,自展单衾褟。梦又不成灯又黑。
乱鸦声里天如墨。
似酒浓愁无处说。待倩双鸿,远向天涯觅。桥外杨花桥下客。
可怜一样伤漂泊。
泰山天下山,方山屹相对。何时巨鳌趾,中断神斧快。
遂令齐与鲁,划若中作界。阳坡青磝磝,阴崖白硙硙。
众峰如环城,盘盘一都会。一径入灵岩,十里行竽籁。
飞泉何处来,石梁纳高派。金碧閟精蓝,未到气先迈。
钟鱼集万指,陈迹向千载。何人僧伽藜,入壁了无碍。
铁君岂知道,證此身不坏。异类服猛逸,草木动光怪。
信知像教力,超越范围外。年来笔墨废,政坐耳目隘。
不行万里脚,恐负三生债。济南山水窟,岩寺风烟最。
乞我一把茅,飞身入图画。
蛟龙窟宅贯丰湖,西北群峰势若驱。谁自圯桥传玉匣,夜当雷雨读阴符。
播宁讨贼书三上,刘哱惊魂火一诛。归后东征师顿老,川原从此渐为枯。
放浪秋怀九日中,欲携长剑倚崆峒。一声铁笛惊天籁,吹出龙山落帽风。
